删掉77万条，又来3万条：一位八旬老人微信号为何反复被“围猎”？

央视新闻今年先后两次报道了一位88岁老人的遭遇：微信未读消息77万条，家人清理干净，没过多久，又冒出3万多条。11月11日，老人的儿子王先生接受南方+记者采访时说，微信平台介入之后，母亲被拉群、被加好友的功能被限制了，可她自己还通过主动扫码添加网上的人，“只因背后有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一位88岁老人微信未读消息77万条，家人清理干净，没过多久，又冒出3万多条。受访者供图

王先生的母亲平日住在一家养老院。今年春节，他陪母亲过节，坐下没一会儿，母亲的手机就叮咚叮咚响个不停。

“一个住在养老院的老人，怎么可能认识这么多朋友？”王先生疑惑。而母亲却回答，“都是好朋友，过节来问候我的。”

相关账号跟老人姐弟相称，每天嘘寒问暖。受访者供图

他拿过母亲手机翻了一遍，哪里只是问候。最近三年，老人添加了1200个企业微信账号；近一年，她被直接拉进1900多个群聊，手机里有超过77万条消息，大部分来自保健品推广等公司的营销人员。微信里还藏着90多个“情感陪伴”账号，有人自称“孤儿”，跟老人姐弟相称，每天嘘寒问暖，最后落到一句“打赏”。

老人用的是16G运存、512G存储的手机。王先生说，微信一度把存储占满，新消息都进不来。母亲不会清理，只能等他来。此后每次探视，他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删记录、删好友、清手机。“几百条几千条地删，删到手机能用为止。”

手机还能改，可母亲对这些“网友”的态度很难改。“老人退休了，怕被遗忘，怕被时代抛弃。”王先生说，群里那些营销人员“叔叔阿姨”“爸爸妈妈”叫得很甜，说着“帮帮我们，完成这一单”“这是为你好”，“说得坦白点，我作为子女觉得他们确实比我对老人还亲热”。母亲把这些从没见过面的人当朋友。他反复提醒“都是骗你钱的”，母亲却始终不信。

老人手机里的打赏记录。受访者供图

钱是一笔一笔出去的。王先生说，根据初步统计，前后五六万元，有打赏，也有买保健品的钱。

今年暑期，老人手机被垃圾信息塞满的事曝光后，腾讯介入处置。王先生说，平台先限制了母亲微信被拉群、被加好友，“不先管住，永远清不完”。可后台再怎么严管，还是只能管住一半：老人自己扫二维码加人，照样能加上；加进来的营销人员，转头再介绍别人来加。这几个月他没再去看母亲，母亲的微信状况，是腾讯后台反馈给他的。

家人不是没想过把微信号注销。“里面的家人、问候、照片，还有她认为很重要的那些东西，全在里面。”王先生说，这就像一块硬盘，“谁都知道格式化就全没了，可有用的没用的一起没了，不能这么做”。

“坦白说，信息太多，我都不知道告谁。”王先生说，这些账号不少都是母亲主动添加的，最初扫的是哪个码、加的是哪个客服，早已没法溯源，“它就是一个不断裂变的过程”。

春节前后，王先生的女儿把外婆的遭遇拍成视频发到网上。今年六七月份，视频在网上传开，事情才进入公众视野。

更难分辨的是技术。王先生说，现在的营销视频“有前言、有后语、有场景”，AI合成的人像，老人根本看不出破绽。他自己刷短视频碰到敏感内容，反诈中心App会弹窗，但老人并不会。

目前，当地民警已到养老院向老人了解情况，民政部门也已介入。

11月9日，央视刊发报道，一些MCN机构与线下药房联手“坑老”——先用AI合成的假新闻、免费送治疗仪把老人吸引过来扫码，再用“湖南泰阳大药房”等企业微信账号，把老人一批批拉进私域群。群里每天推“养生直播”，一步步把人引到高价药上。报道播出当晚，长沙市市场监管部门联合市、区两级公安和网信部门，到涉事药店和MCN机构现场检查，提取后台数据、询问当事人。

王先生说，他最想让外界看明白的，是这些年“坑老”套路已经翻新了，“以前是免费发鸡蛋、拉去听课，现在鸡蛋不发了，直接拉群，先嘘寒问暖把人‘喂熟’，再一刀下去。”

南方+记者 徐勉 张湘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