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教15年，他为4000个山里娃写下童“画”故事 | 人海微光

“小朋友们，现在是丰收的季节，田里的稻谷渐渐成熟。在国画里，我们可以用不同的色彩来表现丰收……”

九月，清远山区稻田渐黄。38岁的美术支教老师余振华坐在田埂上，领着一群乡村孩子，把眼前的秋日乡村画进国画里。

围坐在他身旁的孩子们来自上草八一希望小学，学校地处南岭萌渚岭中，与粤湘桂三省区交界，仅有不到两百名学生，其中大多学生来自壮族和瑶族家庭。

这是余振华在这所小学支教的第6年。过去15年，他一直辗转清远、贵州等地的乡村小学开展美术支教。连山瑶寨斑驳的教室、贵州泥泞的山路、特需儿童康复中心等地，都留下过他的足迹。

余振华和乡村儿童在田野上画画。

“有时候还没教几节课，学校可能就关停或者撤并了，身边的人常调侃我‘干倒过不少学校’。”余振华苦笑道。

从大学毕业后第一次支教至今，他已累计自费30余万元，为4000多名乡村儿童提供美术教育机会。2024年第二季度，余振华荣登“中国好人榜”。今年8月，由他负责的“童心藏画里美术公益支教项目”入选广东省公布的公共文化服务500个案例（主体）。

在余振华看来，乡村美术教育并没有许诺孩子一个宏大的未来，但能为他们打开更多可能，“哪怕只是让美术点缀日常，让孩子在色彩里提高审美，在落笔时感受季节的流转，这也足够珍贵了。”

余振华和乡村儿童在乡村田野上画画。

用画笔点亮乡村生活

“梦里山水天堂，画里三连一阳。”清远地处粤北山区，辖区内的连州市、连南瑶族自治县、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阳山县并称“三连一阳”。

余振华与美术支教的故事，就是从这里开始的。2011年，刚从大学毕业的他回到家乡清远石角镇创办了一家美术培训画室，周末一有空他就跑去“三连一阳”写生。

一次，他在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三水小学的外墙边画画，一群孩子好奇地围拢过来，盯着画板上陌生的国画。余振华邀请其中一个孩子在画板上画了几片树叶，“没想到他画得很有灵气。”

余振华在粤北写生。

据介绍，当时的三水小学距离县城10公里，服务广东与广西相邻的十几个瑶族村寨，体育、美术、音乐教师资源匮乏。学校校长留意到这名写生的年轻人后，极力邀请他给孩子们上美术课。此后，余振华与学校签订支教协议，踏上了公益美术支教之路。

“我遇到的这些孩子大多是留守儿童，父母在外务工，跟着爷爷奶奶生活。”余振华也曾是留守儿童中的一员，“看到他们，我总会想起自己。其实做美术公益，我并没有多宏大的目标，只是想用画画的方式，让他们的生活多一点乐趣，看到不一样的世界。”余振华说。

余振华指导乡村儿童练习国画。

2012年，他发起“大爱连山·关爱山区留守儿童”美术支教项目，与当地多所小学携手合作，为山区儿童提供免费美术教育。尽管那时余振华的生活一度十分拮据，画室学生少、收入低迷，但他依旧将一部分收入用于教孩子们画画，自费购买画材和生活物资等。

多年来，与乡村儿童的无数次相遇，至今让他记忆犹新。

在即将撤并的三水小学上最后一堂美术课时，师生们依依不舍地邀请余振华穿上当地的瑶族民族服装，大家一起唱歌、跳舞，把告别留在歌声里；在贵州高仟小学，他带着两百多件秋衣来见学生们，与当地的村民、师生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余振华支教的贵州山区学校。

这些经历让余振华逐渐意识到，“画不只是用笔画出来的，也是用心走出来的。从一座山走到另一座山，从一个人走到另一个人，从一颗心走到另一颗心，直到大家彼此靠近。”

正在练习国画的乡村儿童。

让乡村儿童的画被看见

走进上草八一希望小学，一幅精心装裱、挂在墙上的美术作品《大美连山》十分引人注目。这是余振华指导四名上草小学学生完成的作品，曾获清远市第二届少年美术作品大赛三等奖。

清远市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上草八一希望小学。

从2020年余振华首次来到上草八一希望小学支教，六年间他曾带领不少学生荣获美术比赛奖项。在学校一楼的展览室里，至今陈列着不少学生们过往的画作。

余振华指导上草八一希望小学的学生创作作品《大美连山》。

“我现在不只是把自己定位成老师，还是一名搭建平台的人。”随着乡村教育条件逐渐改善，越来越多学校开始配备专业美术老师。余振华敏锐地察觉到，比起直接的支教，孩子们更需要一个展示自我的平台。

他开始为乡村孩子们举办美术画展、制作画册，带领乡村儿童参加美术比赛等。“他们不需要太大的掌声，有时候一次登台领奖、一句公开表扬，就能让他们觉得自己被看见了。”余振华说。

余振华和乡村儿童在田野上画画。

《大美连山》作者之一唐雪晴，如今已上初三，回忆起和同伴们获奖后站在学校国旗下被表扬的瞬间，至今感觉很美好：“我的家人们很自豪，到现在我还保持着画画的习惯。”

另一位作者唐晓烨则表示：“美术几乎承包了我整个童年，起初我只会画火柴人，后来跟着余老师学习才知道还有国画的存在。”她说：“我也想努力一下，成为一名美术老师，去看看大千世界，去教更多像我们这样的孩子。”

余振华再访《大美连山》的四位创作者，此时她们已上初三。

在孩子们的自述中，跟着余振华学画画的经历，成为童年里亮丽的一道色彩。自信、审美、梦想，都在画笔下有了发芽的可能。“你会发现，和乡村儿童相处时就像种花，给他们阳光、水分和营养，他们就能绽放。”余振华说。

正在练习国画的乡村儿童。

如今，余振华的美术支教队伍也逐渐壮大。从同事、好友，再到清远市青年美术家协会的志愿团队，越来越多志愿者跟随他参与山区支教，为乡村儿童的生活增添不一样的色彩。

正在上美术课的余振华。

余振华将包括自己在内的美术支教老师比作“萤火虫”，“萤火虫的光很微弱，只有在黑夜里才看得见。但有时候，就是这一点微弱的光，就够了。”

采写/脚本/配音：南方+记者 赵媛媛

拍摄：南方+记者 吴明

剪辑：南方+记者 陈文夏

编导：南方+记者 赵媛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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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筹：李培 毕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