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访粤北,追寻那一缕铁流

南方+

“铁流纵横万里,直向着一个坚定的方向。”

——《伟大远征》第三集

“弘扬长征精神 促进乡村振兴”采风团整装待发  受访者供图

“弘扬长征精神 促进乡村振兴”采风团整装待发  受访者供图


“弘扬长征精神 促进乡村振兴”广东传记作家采风团采风日记

10月15日 

晨,秋天的骄阳照彻世界,来自全国各地的传记作家集聚广州整装待发。授旗仪式后,大巴缓缓前开,我们沿着红军当年过粤北的足迹,一站一站走回去。旗是新的,红得近乎刺目,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要将一段百年前的烽烟重卷。

车窗外,粤北的山一层层涌来,前浪未消后浪又起。五岭逶迤,山高林密,正是古人所谓“据五岭之口,当百粤之冲”的险地。望着这些扑面而来的崇山峻岭,一个念头忽然浮上心头——我们此行的方向,恰与当年红军的行军方向背道而驰。1934年深秋,八万多人的中央红军自江西于都挥师西进,先入南雄,再经仁化、乐昌,一路突破封锁,铁流滚滚。而我们,却是从仁化一路向东,逆着那条铁流去寻访散落在群山间的足迹。

或许,“寻访”二字的本义正在于此——不是循着来路前行,而是溯着时光逆流而上,去叩问一段被山河深埋的往事。

午后,大巴停在铜鼓岭下。

满目青山,松柏森森,一座高十一米余的红军烈士纪念碑,在阳光与绿树之间巍然矗立。献花新鲜,百合芳香。碑后岩壁镌刻着《红军长征过粤北赋》,作者是我的朋友、著名作家大熊。他从“遭围剿之灾阨兮,迫苏区之危急”起笔,一路写到城口、铜鼓岭、乐昌,字字沉郁,写尽21个昼夜的艰险与悲壮。

站在这座山下,我几乎不忍去想当年的情景。1934年11月初,红一军团二师六团趁夜奇袭、智取城口,在敌军第二道封锁线上撕开一道缺口之后,国民党独立警卫旅第三团团长彭智芳自广州赶来,抢先占领铜鼓岭高地,修筑工事,妄图把红军堵死在山谷之间。一时间,铜鼓岭成了血色关隘,横亘于数万红军西进的必经之路。

11月4日,奉命阻击的红二师六团一部,在铜鼓岭北面与守候多时的敌军猝然相遇。敌军盘踞制高点,轻重机枪居高临下扫射,山谷里弹道交织,如一张密不透风的铁网。最刺眼的,是敌军阵前摆出的那一排排白花花的大洋——“打死一个红军,赏十块。”银元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与枪口一同对着山下。而红军弹药紧缺,待敌人冲到近前,那些年轻的战士便猛地跃出战壕,脱掉外衣只穿白衬衣,手握大刀,迎面扑了上去。白刃战就此展开——刺刀捅弯了,就用枪托砸;枪断了,就用拳头;拳头也不行了,便扑上去撕咬。

那天的铜鼓岭,“像整个山都在吼”。八担丘村的村民记得祖辈的讲述:“战斗结束后,漫山遍野都是红色的。”敌军在密集火力和银元重赏之下,发起七八次冲锋,都没能攻下这座山头。激战两天一夜,红军以牺牲一百多名指战员的代价,粉碎了敌军增援城口的企图,为红军主力在城口短暂休整、继续西进赢得时间。

战后,村民在山野间发现了一名奄奄一息的小红军。他十六七岁的模样,很瘦弱。弥留之际,乡亲轻声问他:“你是哪里人?”少年气息微弱,声音颤抖,吐出三个字——“天下人。”

历史细节幸得记载,铸成雕塑于时光中挺立:依偎在村民怀里的奄奄一息的少年,举起右手,奋力伸向远方。

静静站立雕塑前,我止不住泪流。他的远方,就是我们幸福的今天和永远的明天。

一句“天下人”,没有名字,没有籍贯,却道尽了一支军队的来路与归途——他们不为谁而战,只为天下人而战。

山区的午后,阳光依然炽热,拂照纪念园里的一座座墓碑,不许尘埃零落。

走进墓群,一百零三座红军墓整齐排列,许多碑面空着名字,只刻着他们最后倒下的地方:“牛尾岭柚树下红军烈士”“大湾垅红军烈士”“鸭仔岭坑边红军烈士”……所有地名,铭记他们生命的消失。这方温暖的土地,像母亲,给他们最后身份,包裹和掩埋了他们。

“铜鼓岭之遇敌兮,枪声密而风狂。接短兵之白刃兮,洒碧血之山林……身既死兮化鬼雄。哀如山兮石如铅,千秋传兮旧战场。”字字悲切。山河无言,草木荣枯九十载,唯青山依旧,忠骨长埋。

从铜鼓岭下来,我们走进红军长征粤北纪念馆。这是广东省内唯一一座以红军长征为主题的纪念馆,2019年开馆。展厅里,声光电现代高科技手段重演着当年的战况,飞机轰鸣声、炮弹炸裂声此起彼伏,甚至粤北山区的冷风冷雨,刺人肌肤,仿佛瞬间被拽回那个血与火的深秋。

采风团走进红军长征粤北纪念馆  受访者供图 

采风团走进红军长征粤北纪念馆  受访者供图 

玻璃柜里静静躺着红军用过的手雷、枪械——其中一枚手雷弹体上饰五角星,内有镰刀铁锤,是中央苏区兵工厂自制的标志。历经岁月而发黑的蓑衣、竹篮,出自江西的陶瓷红军碗……沉默的展品犹如历史的星火,诉说并照亮那段苦难与辉煌。

傍晚,我们赶往城口镇礼堂,聆听红色故事汇,其中多个故事,是韶关市作协原主席荣笑雨创作。讲解员讲起当年红军数万人过城口的情景:他们不进百姓家,不扰民,露宿在街檐下、石拱桥上、大榕树底下,天冷得熬不住,就去温泉边取暖。有一支年轻的宣传队,提着石灰桶,搭着竹梯,在村墙上写下大量标语;有战士下田翻乱了禾草,悄悄放几张苏维埃钞票在田里。

纪念馆里的那只红军碗,在舞台上被讲述。它的主人是一名姓徐的红军排长,他在战斗中受伤,被当地村民蒙家财、黄乙秀夫妇收留并悉心照料。伤愈归队前,一无所有的他把随身的瓷碗送给蒙家,说革命胜利后会再回来。蒙家将这只碗视作传家宝,用红布包好放在阁楼,逢年过节取出来,由长辈将红军的故事讲给后人听。‌‌

韶关市粤北采茶戏保护传承中心表演的舞蹈《一副担架》,令人震撼。演员们的肢体语言强烈而富有张力,将红军钢铁般的意志和贫苦百姓的伟大力量融合在一起,诉说了红军与粤北人民的生死相依,昭示了红军为人民而战、与人民共患难共胜利的真理。

“时间并非迷雾,时间其实一片空透,我听到了脚步声、呼喊声,随之而来的枪炮声……”

我在夜色里站了很久,舞者们震动舞台的脚步声,依然合着韵律,在耳边久久回响……仿佛阵阵风声——不是风声,是九十年光阴深处,一支衣衫褴褛的军队,踏步而来……

10月16日

清早,大巴沿国道向乐昌五山镇驶去。

狭窄的盘山公路,弯道的弧度常常小于90°,大巴一直在转折,从车窗往外看,山高沟深坡陡,层峦叠嶂,林海茫茫,令人心惊。会车困难,大巴不时得停靠路边让过来车。车行缓慢,还不断遭遇道路塌陷,司机小心尝试前行,又不敢冒进。差不多两个小时后,到达石下村红军休整点。

1934年11月,红军分四路进入广东乐昌五山境内。为严守不扰民的纪律,战士们以庄稼收割后的梯田为床,露宿野地。

我们爬上最高的田埂,秋收已过,层层梯田空荡荡的,四望皆是黄绿的草丛、墨绿的山岗。田野和山岗之间,静卧着白墙黑瓦的村庄。而九十多年前的那些秋夜,衣衫单薄的战士们,就蜷在这一片田垄之间,年轻身体的体温,迅速被寒凉的土壤吸走……

蓝空深远,白云悠然,清风和煦。田埂在山岗上蜿蜒,舒坦而优美,仿佛静静等待,等那支队伍再来……

离开田埂,我们前往五山镇红军长征教育基地。

这里原为中山书院,后成为麻坑圩村乡公所,为敌军所据。1934年11月6日下午3时,经山寨岐、中山进入五山的红军部队在麻坑集结,军团部在乡公所设立临时指挥部,敌军遗留在乡公所的电话突然响起,林彪接:“老子是中央军!”佯装敌方口吻从对方口里套取军情,电话里乐昌道上的廊田民团团长告诉他,并不知晓红军动向,但乐昌前日到了粤军邓龙光部三个团,一团已经开往九峰山。

历史的这戏剧性一幕,终于让大家的沉重得到释放,纷纷用各种方言演绎当时的场景,发出痛快的笑声。

话说彼时得此重要情报,当天下午4时左右,林彪、聂荣臻命令二师四团作为先头部队,从麻坑出发,昼夜兼程,天黑后打着火把行军,又得到瑶族同胞带路,翻越黄尾山,抵达鸦鹊岭,抢占有利地形,阻击国民党军队,掩护大部队前进。11月7日,林彪、聂荣臻率领两路红军沿着二师四团行进的方向,昼夜直奔九峰山。8日上午,红二师四团阻击粤军独立第三师吴以起团,十多小时的艰苦战斗牵制敌人,掩护中央纵队安全通过粤湘边境。

两路红军会合后,冒雨翻越大王山。这是红军长征以来翻越的第一座海拔超过1500米的高峰,属于五岭(南岭)山脉之一。

听基地讲解员讲红军翻越大王山的往事,我想起关于此段经历,纪念馆所存聂荣臻元帅的回忆录中写道:“越过九峰山时,行军非常艰苦。我们冒雨行进在九峰山崎岖的羊肠小道上,这里没有村庄,看不到一户人家;部队没有饭吃,饥饿、寒冷和疲劳考验着每一个红军战士。但当我们得知,三军团、中央和军委纵队及其他兄弟部队已经通过了第三道封锁线,走到前面去了,于是大家互相鼓励,不顾一切地往前进。我的脚就在过九峰山时磨破了,但仍坚持随队行动。”

萧锋将军的《长征日记》(2024年北京联合出版有限公司出版)以二十余篇日记完整呈现了红一方面军从撤离苏区至陕北会师的全过程,他也写道:“大王山山势很险,森林茂密,满山荆棘,行军很困难。”“走了半夜,还没下完山,我十分疲劳,眼睛都睁不开。下山时因为路滑,一不留神,摔到山沟深渊中去了。幸好半山腰的树丛挡住,没有再往下滚……” 

天渐黑,奔南雄。

半月悬空。看漫天星斗,我又坠入大熊赋里所写场景:“饥寒交兮人马困,舞火龙兮险径。螺旋上兮重霄九,天坠星兮火把。”想那盘绕大王山的漫山火把,真如坠天之星。

也如一地不肯熄灭的心火!

10月17日

清晨从南雄迎宾馆出发,约一小时车程,便到了乌迳镇。西晋古城门凌驾乌迳古道,至今已经有1700多年历史的新田出现眼前。村口的两棵古榕树树龄均超过700年。

采风团走进新田村  受访者供图

采风团走进新田村  受访者供图

西晋愍帝建兴三年(315年),被朝廷冷落的太常卿(正四品,掌管礼乐)李耿徙居于此,开枝散叶,至今李姓是村里唯一的姓。村中大照壁上的“李”,便是秦篆体。

这里自古就是乌迳古道的中转站,也是乌迳古道陆路通往江西进入中原的起点站,素有“中原南迁第一村”之称。李耿第十代出了唐代户部侍郎李金马。村中刻于爱敬堂前石柱上的对联曰:“粤东不乏良材,观太常孙子,轶后超前,卓荦无殊骥北;岭南亦多望族,仰户部门楣,连科及第,声名尤重陇西。”

村中保留有晋代古井、唐代石鼓、明代祠堂,古民居、古书院、古楼阁、古巷道、古井等等,均具有浓郁的客家民居特色。明清建筑外墙青砖到顶,屋顶还有精雕细琢的花纹图案。民居墙上的石窗多以长方形为主,窗心却形态各异,各种几何纹样精巧古朴。

这里是红军长征入粤第一仗的发生地,也是长征国家文化公园(广东段)的一处重要节点。

天昊岭下,山风捎来秋意。

1934年10月26日拂晓,红一军团直属队侦察连在连长刘云彪率领下,向盘踞天昊岭一带的敌军发起进攻,激战近两个小时,击溃了据山顽抗的粤军,是红军入粤的第一场胜仗。

给我们讲解的村支书李春财,血脉里蓄积着李氏先祖遗传的文化自信,介绍村史和李氏家学口若悬河,自豪感满溢。他带我们看红军用过的水井,描述当年红军给村民分猪肉的美好情景。

抬头即见民居墙壁上,至今还留着红军书写的标语:“焚烧田契借约!”

字是从右往左写的,繁体。似乎革命到了此地,也格外有了文化的韵味。寥寥数字,笔迹苍劲,历经九十多年风雨依然清晰可辨,宛若声声砸碎旧世界的呐喊,被时光钉在墙上,久久不散。

离开新田,又去官楼村。在红四军乌迳脱险地遗址,我再次回想起在红军长征粤北纪念馆了解到的那桩往事——长征之所以能顺利借道粤北,并非全凭蛮力。长征前夕,中共中央、中革军委的代表巧妙利用了广东军阀陈济棠与蒋介石之间的矛盾,秘密达成“借道”协议,让队伍入粤时避开了大规模阻击。

时间的画面切回1934年10月6日。中共中央代表潘汉年、何长工受周恩来、朱德重托,换上西服,戴上墨镜、草帽,坐上轿子,作为“陈总司令的贵客”,在暮霭沉沉的黄昏里抵达寻乌县罗塘镇。经过三天三夜协商,达成停战、互通情报、解除封锁、通商及借道等五项协议。谈判期间周恩来以暗语确认协议达成。为保密,协议只写在双方各自的笔记本上。

这就是长征史上著名的秘密军事谈判:罗塘谈判。这其中,有统战的大智慧。

历史从来不止一面:既有刀光剑影的勇,也有静水流深的谋。

10月18日

从乐昌到连州,又是近5小时的车程。连州的行程,把我们的目光引向长征在粤北另一段更凄凉的记忆,一段从湘江畔讲起的往事。

1934年11月底至12月初,湘江战役打响。担任中央红军后卫的红五军团第三十四师,在广西全州、灌阳一带掩护主力渡江。完成任务后,渡口却被敌军封锁,三十四师陷入重围,几乎全军覆没。师长陈树湘重伤被俘,宁死不屈,断肠明志,壮烈牺牲时年仅29岁。这支向死而生、舍命担当的队伍,从此被后人称作“绝命后卫师”。少数冲破围堵的余部,辗转撤向湘粤边界的崇山峻岭,在密林深处与敌人反复周旋。

1935年1月初,隆冬的瑶山雨雪纷飞。九十多名疲惫的红军战士撤到田心村牵牛岭宿营,数倍于己的敌军尾随而至。来不及休整,他们依托险要地形顽强阻击,从拂晓鏖战到暮色,毙伤敌军十余人,六名战士壮烈牺牲。夜幕降临,剩余的部队趁夜色翻过高山,向湘南突围。

硝烟散去,田心村的群众冒险上山,把六位无名英烈的遗骸收殓,合葬在牵牛岭山坡。

此后数十年,村民年年自发上山祭扫。

我们沿着新修的台阶攀上牵牛岭,山脚到烈士墓的石阶,是我所经历的级与级间隔最高的石阶,拄杖而行的老作家爬起来十分费力,摔了跤,但还是在大家的帮助下攀爬上去了。

墓前平台整洁开阔。墓碑上刻着一行字:“一九三五年一月红三十四师余部牵牛岭战斗红军烈士之墓。”墓里安葬的红军烈士,都没有留下姓名。

2017年,田心村村民小组组长李六旺翻山越岭找到这座坟冢,带领村民肩挑背扛水泥砂石,修通上山石阶,立起墓碑。从这一年起,村民们自发把每年农历五月初九定为“红军节”。每到“红军节”,上午八点锣鼓声便在村口响起,舞狮队穿行村中,全村男女老少搬抬祭品向红军墓进发,献花、鞠躬,党员重温入党誓词,少先队员庄严敬礼.仪式结束,围坐吃饭,长辈把红军的故事讲给晚辈听。

“鱼水情深”。田心村的瑶族乡亲整整九十年的守望,朴素到近乎本能的情感,将这四个字变得凝重,注入了无穷的力量。

我们列队、鞠躬。一鞠躬,再鞠躬。生者的头颅低下,倾听英烈们不朽的灵魂,他们的灵魂依然在呐喊,在歌唱。

下午,前往东陂镇前江铺村。

走进达飞巷,参观冯达飞将军故居和纪念馆。

冯达飞是粤北的红色将领,黄埔一期毕业生,曾经留学苏联,参加过广州起义、百色起义、中央苏区第二、三、四、五次反围剿、二万五千里长征和泾县战役。他是人民军队的航空先驱,也是早期著名军事教育家。纪念馆陈列的一封封他在苏联写给水清姊(二姐)的信,不但文字漂亮,俄文也写得如印刷体一般漂亮。在震惊中外的“皖南事变”中,他不幸被捕,与叶挺将军一起关押在上饶集中营,于1942年6月8日被秘密杀害于上饶集中营茅家岭雷公山麓,年仅41岁。

纪念馆墙上挂着他年轻时的照片——英气逼人的面容,让人想起那些同样年轻、却把生命永远留在了长征路上的战士。

10月19日

返程广州前,我站在车旁,最后望了一眼这片群山。这一路,从仁化的铜鼓岭,到乐昌的石下村,到南雄的天昊岭,再到连州的牵牛岭,我们逆着历史回走,走了四天,也不过走了红军当年21个昼夜中的一小段路程。

这短短一段,让我真切触到了历史的脉搏——那是一种被苦难淬炼过、却从未熄灭的体温。

“青山踏遍无寻路,人间正道是沧桑。”

红军长征过粤北21个昼夜,只是万里征途中的一程,短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正是这看似微不足道的借道、突围、休整与告别,如同坚强不屈的鹅卵石,一块一块,铺成了后来惊动世界的那条漫漫长路。

九十多年过去,天昊岭上的弹壳早被泥土掩埋,城墙上的弹痕渐渐风化,但那些墙上的标语、墓前的鲜花、少年临终时那句“天下人”、瑶族乡亲年年岁岁的守望,都还在。

回到广州,我难以抑制地反复想象,牵牛岭上山的山路旁,那些红色如英雄花的太阳能路灯,一到夜晚就大放光芒,照亮山路,照亮森林。烈士们的英魂不会寂寞,他们永远被我们铭记于心。历史远去,历史又创造了数不尽的新生命,生命不息。

一想起这些遥远山林里的路灯,团团光芒犹如大地星辰,错杂的树木和陡峭的道路皆被照亮,绿树因此更绿,森林因此如童话一般神秘迷人,我就感到特别安慰,感到激情奔涌。仿佛历史和今天已经缝合,山河为证,岁月为碑,那缕铁流从未远去。

西篱  受访者供图

西篱  受访者供图

【作者】西篱(本名周西篱,一级作家,广东省传记文学学会会长,广东省作协主席团成员)

【本文责编】张蓓蕾

【频道编辑】陈地杰 李育蒙

【文字校对】华成民

【值班主编】影子 刘树强

【文章来源】南方杂志党建频道


编辑 张蓓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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