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昨晚到现在，我们还没合眼。”10月23日中午，山和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西藏区域经理韩建海接受南方+记者采访时，仍在西藏那曲市巴青县玛如乡2组的集中救援点忙碌。

地震发生后，他与同事组成39人的支援队伍，驾驶11辆车，携带食品、饮用水等物资连夜赶来，随后投入搭建帐篷、搬运物资等工作。

西藏消防摸排人员伤亡和房屋受损情况。（受访者供图）

玛如乡2组，韩建海带领山和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项目组工作人员在受灾群众集合点搭建帐篷。

据中国地震台网正式测定，10月22日22时33分，西藏那曲市巴青县发生7.0级地震，震源深度10公里。新华社此前报道，地震已造成16人遇难，截至23日10时，受伤人数增至65人，其中重伤11人、轻伤54人；经过各方救援力量持续奋战，已安全转移受灾群众12489人。

“地震了！”

22日晚上10点多，韩建海和同事们正在索县的项目部休息，尚未入睡，突然听到“咚咚咚”响动，随即感觉床铺和房屋都在晃。

“地震了！”项目部有人大喊，大家赶忙往屋外跑。韩建海回忆，他们住的是平房，有土房，也有砖混结构房屋，震动中能看到土房往下掉土，有人还没来得及穿好衣服就跑了出来。

“跑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是晕的。”韩建海说。

当时，索县的气温已降至零下。确认眼前人员安全后，他们又开车前往工人居住点和施工区域查看情况。据韩建海介绍，项目所在地部分房屋出现掉土现象。

此时，震中附近的灾情正在陆续传出。据新华社报道，震中位于玛如乡，距巴青县城约70公里。地震发生后，县城震感强烈，一度电力中断、信号不畅；玛如乡政府办公楼出现墙体开裂，当地有房屋倒塌，各村组随即开展排查。

西藏消防位于受灾核心区。

震后的通信并不顺畅，多人手机没有信号，他们借助一名仍能拨通电话的同事的手机，向当地报告：“我们项目部所有人员在待命，希望能前往震区救援。”

与当地有关部门取得联系后，韩建海迅速组织人员出发。他们原本考虑调运施工用的装载机、挖掘机，但项目所在地距目的地将近200公里，设备运输需要时间，最终决定先让人员携带物资赶到。

39个人、11辆车，很快集结起来。他们联系超市装上方便面、饮用水等食品，两辆货车、皮卡承担物资运输，还带上了柴油。“有多厚的衣服就穿多厚的衣服，赶紧穿上就来。”韩建海说。

一夜未眠，赶赴震区

玛如乡是本次地震受灾最严重的地方。

赶往玛如乡的途中，韩建海看到，部分山路上散落着石块，已有装载机、挖掘机在清理道路。

近200公里的路程，车队走了约5个小时。

夜色中，车灯照到沿途房屋，有些墙面脱落、出现裂缝。靠近村庄时，他还看到有人拿着手电筒，在房屋周围查看。随着天色渐亮，一些倒塌房屋逐渐显露出来。

“我们路过的三个地方，都看到有人在救援，有设备，也有急救车。”他说。他们最终被安排在玛如乡2组的一处集中救援点，承担后勤保障任务。

玛如乡2组，受地震影响，群众房屋受损（受访者供图）。

据韩建海描述，这里位于两座山之间的一片开阔地，应急、公安、消防、部队及通信保障等力量陆续集结，救援物资也不断运来。他将同行人员分成四组：一组卸货并码放物资，一组搭帐篷，一组转运帐篷支架等材料，还有一组在搭好的帐篷内铺设防潮垫。

“保证受灾群众过来的时候，有地方住，有吃的、有喝的，还有保暖的东西。”韩建海说，现场已有棉被、棉衣裤、军大衣、简易床等物资，部队人员支起大锅烧水，方便大家接热水、泡面。到23日中午接受采访时，他们仍在连续作业，现场水里的冰还没有完全融化。

玛如乡二村指挥部附近，一位村民端着泡面，不远处搭建着帐篷。

各路专业救援力量也在连夜行动。据央视新闻报道，23日2时20分，消防救援力量在玛如乡2村救出一名被困人员。新华社报道，23日凌晨3时许，抵达玛如乡扎若改村的那曲军分区官兵对倒塌房屋展开勘查，并搭设帐篷、开设临时餐食供应点。

据新华社消息，截至23日4时30分，四级调配的救灾物资已陆续运抵灾区，包括帐篷3239顶、折叠床2821张、棉被4280床等。国务院抗震救灾指挥部办公室、应急管理部已将国家地震灾害应急响应由四级提升至三级，派出工作组赴震区指导协助。

据央视新闻消息，国家综合性消防救援队伍共调派350人、83车出动救援，截至23日6时30分，已有120人、27车抵达灾区，西藏消防救援总队230人、56车在增援途中，均已行进至那曲境内。

“拯救牦牛”

沿途的救援场景里，除了对人的搜救，还有对牲畜的抢救。

“有的是在救人，有的是在救牛。”韩建海说，当地牧民养牦牛，一些小牛会被圈养在家附近的棚圈里。地震后，棚圈受损，需要有人清理、抢救。据央视新闻此前报道，截至23日5时20分，此次地震中已有20座牲畜棚圈受损。

玛如乡2组，受地震影响，群众房屋受损，牦牛等待转移。

韩建海介绍，据他了解，牧民撤离受损房屋后，现场已有人将牦牛集中到牧场，并安排当地人员看护。

西藏消防救援总队在受灾核心区保障受灾群众吃上热饭，喝上热汤。

“有些小牛会被藏马熊和狼袭击。”韩建海说。

项目刚进驻时，当地派出所就提醒过他们，夜间不要随意外出，要注意藏马熊等野生动物。施工期间，韩建海的队员们曾在夜间见过藏马熊；项目部附近也曾有牧民家的牦牛遭狼袭击。

这次赶往震区，他们沿途见到了狼和狐狸，但没有见到藏马熊，目前，也没有听说此次地震后发生藏马熊伤人事件。

在他看来，把牧民安置好之后，将牦牛等家畜集中起来、安排人员看护，也是一项实实在在的工作。救援现场，人的转移安置、物资保障与牲畜看护，都需要人手接续完成。

玛如乡2组，韩建海带领山和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项目组工作人员在受灾群众集合点搬运物资。

奔向震区的车灯，一夜未断

“一直到现在，我们都没合眼。”韩建海说。他印象最深的，是不断向震区汇集的车辆。

一路上，有拖车载着挖掘机，也有装载机直接开往现场；道路清障点旁，渣土车接运石块和杂物，为后续车辆腾出通道。不同方向赶来的队伍，在路上相遇，又奔向各自的任务点。

“从昨天晚上一直到今天天亮，路上的灯光一直不断。”他说。

让他感动的，还有陌生人之间的照应。韩建海回忆，沿途遇到车辆停靠，后方赶来的救援人员会主动询问是否需要帮助；一些路口，民警整夜指挥交通，为赶赴震区的车辆指路。接近目的地后，他还看到路边的牧民向过往支援人员鞠躬致意。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采访中，韩建海几次提到这句话，说到动情处，他停顿了一下：“亲身经历了，感触真的很大。”

受灾核心区的受灾群众围坐在一起。

这不是他第一次参与地震灾后的工作。2008年汶川地震后，他曾以项目经理身份到四川北川参与灾后重建，负责防洪堤等水利工程。那段经历让他对灾区的需要有着切身体会。这一次，在西藏感受到震动、确认项目人员安全后，他很快作出了带队支援的决定。

“没有参加第一线的抢险，但让我们做后勤，我们也感到欣慰。”他说。

23日中午1点多，韩建海所在的灾后集中安置点开始发放方便面，韩建海准备吃上一口饭。“只要这里还有任务，我们就一直在这里干”，韩建海说。

南方+记者 张湘涓 贺达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