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默 达

AI会让孩子变笨吗？

这个问题近日冲上热搜，源于香港大学吴延晖教授的一则研究。用了AI的学生尽管在当下做作业又快又好，却在半年后的考试中成绩下降了20%。据此，不少家长担心“AI会毁了下一代”“孩子们不动脑思考会越来越笨”。

单从研究本身出发，不能得出“变笨”的结论，因为“笨”本就是一个相对主观的标准，分数能一定程度反映学习能力，但与智商并非同一范畴。不过，课题组明确观察到孩子们变“懒”了，作为研究对象的中学生尚未形成自己的学习模式，却在AI的帮助下省去了思考过程，最终体现为成绩的下滑。这一现象被归纳为一个概念——“学习惩罚”。

在生活中，在千千万普通家长眼中，这样的例子并不鲜见。写作文说是要“查资料”，最终却变成了“豆包代劳”；越来越智能的AI翻译笔，让英语的完形填空和阅读理解变成了“小儿科”；理科复杂的公式和逻辑运算不再难，将题目喂给AI一定有答案；即便收走了手机、平板、智能手表等电子产品，接入大模型的“小爱同学”“天猫精灵”和各种智能家电也能传递答案……稍不留神，孩子总能找到偷懒的办法，似乎除了“断网”“断电”之外毫无办法。

“懒”就一定会“笨”吗？或许也不尽然。各类教辅百花齐放的时候，个人电脑初入家庭的时候，智能手机逐渐普及的时候，拍照搜题风光无限的时候……每一届学生都会尝试“偷懒”，“偷懒”本身也是门学问，我们不能说这代人就比上一代人更“笨”。但在AI的“帮助”下，孩子的考试成绩确实出现了下滑，真相是孩子跳过了试错—巩固—思考—提升的过程，只是匆忙给出结果，结果源于AI的积累而非自己的知识，自然是“一考就露馅”。

值得注意的是，上述判断都基于一个前提，即“学习能力通过考试分数进行评判”。让我们来做一个思维实验，假如作业需要的不是唯一答案，那孩子是否就需要对AI给出的结果进行加工处理？假如作业需要从零开始完成一项研究，那“向AI提问”是否更加重要？AI工具在传统的“学练考”的教育模式下表现平平，甚至诱使孩子养成不好的学习习惯，并不能简单归咎于一方，或许只是“相性”不好。从抄写到应用题，从背诵到探索性研究，从传统课堂到网课互动、小组研究……教育模式一直在进步以适应时代的发展，只不过，AI近年来的发展普及太过迅速，教学的方法和考题的深度都“跟不上”，这才使得学生求助AI就可轻松跳过思考的过程。在本就不均衡的教育资源分配中，AI工具的应用与评估出现了事实性的断层。

回到现实层面，即便我们都知道AI工具存在巨大的潜力，当下教育模式提供的部分记忆、运算甚至是理论性知识或将被替代。但要推动教育乃至考试模式的系统性革新，需要投入大量的资源，经历较长的周期；更不必说教育本身存在惯性，它不仅是学生“求知”的途径，也承担着筛选分流各类人才，维护社会生产稳定运转，传承人类文明成果的重要使命。让AI服务于教育，而非让教育、让人才去适应AI，原则不能动摇。如今，多国教育部门正反思AI应用带来的挑战，适度管控、合理引导仍将是主流的做法。

AI会让孩子变笨吗？寻找答案之前，不如先反思提问的方法。在这个应用知识比知识本身更重要的时代，如果我们仍然如此泛泛地提问，恐怕在AI老师的眼里拿不到“高分”。事实上，关于孩子滥用AI的抱怨背后，往往都隐藏着“辅导不了孩子的作业，又不能时刻盯着”“我自己也要上网用AI，没法给孩子示范”等难题。成年人也在学习如何与AI相处，如何借助工具提升自己，不能只盯着孩子发问。AI用于任何领域都不应代替思考，否则数年后，我们恐怕要接受“AI让全人类变笨”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