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吴三川

日前，“秦始皇陵为什么不挖”冲上热搜。据此前央视采访报道，秦始皇帝陵博物院名誉院长吴永琪曾表示：“地下的文物确实很脆弱，我们要对天地、对自然、对祖宗有敬畏之心。”

关于秦始皇的是非功过，历来是众说纷纭。有人说他专制暴政，有人说他雄才大略，其多面与复杂，在历代帝王中，无出其右。其实争论本身，也侧面印证了这位“千古一帝”的巨大影响。而历史又是一门高度追求史料实证的科学，如果能打开他的陵墓，诸多千年谜团或许就能迎刃而解，这是许多人最朴素的设想。

“上穷碧落下黄泉，动手动脚找东西。”现代史学家傅斯年的这句名言，道出了史料在考古工作中的重要性。不过，“找东西”也是有条件的，不能片面理解。比如，文物属于不可再生资源，一旦保护水平跟不上，很容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特别是长埋地下的文物，当相对隔绝的平衡状态被突然打破，一些关键信息就可能永久丢失。

可能有人会问，有的陵墓也挖了，秦始皇陵咋就挖不得？

这涉及一条基本的考古原则：“抢救性发掘”。和主动发掘恰恰相反，抢救性发掘是被迫性质，当文物遗迹因施工、自然灾害或盗掘等不可抗因素面临损毁风险时，为了及时止损，必须采取紧急措施。比如，海昏侯墓、曹操墓、隋炀帝墓等，均属被动发掘。1997年，国务院印发的《关于加强和改善文物工作的通知》还专门重申：“由于文物保护方面的科学技术、手段等条件尚不具备，对大型帝王陵寝暂不进行主动发掘。”

说白了就是，能不挖就不挖，能推后就推后。

为什么考古界的常识，反而遭到部分民众的曲解？抛开考古的专业性不说，影视剧的传播、部分博主的渲染，其影响不容忽视。考古从来不是“一挖了之”，更不是“官方盗墓”，还包含保护、展示、研究、利用等环节，通过带动公众参与，最终实现文化传承。此外，不主动发掘，也不等于停止研究。早在2002年，科技部就启动了“考古遥感与地球物理综合探测技术”的研究课题，以无损勘查的方式，揭示了秦始皇陵地宫以及阻排水渠的存在，破解了一系列千古之谜。

以物证史，无疑是考古的魅力。《史记》记载，秦陵地宫“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现代科技已实证确实有水银；“秦始皇遣使采药昆仑石刻”鉴定为真，填补了相关文献空白；琅琊台遗址及周边考古发现，实证秦始皇东巡和修筑琅琊台的记载……历史之深邃，文明之博大，就藏在一次又一次的接近真相。

保持“距离”，也不失为一种魅力。揭开尘封千年的神秘面纱，不必急于一时，不能得不偿失，这是对古人的“同情之理解”，对历史的“温情与敬意”，也是一种以退为进、适度留白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