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岛·那兵·那信 | 老兵脱口秀2

外伶仃岛的石阶上，谢坚走得很快。30多年了，这条从码头到邮政所的路，他十分熟悉。如今他是珠海市邮政政企中心主任，岛上的年轻人喊他“谢叔”，老人们还叫他“小谢”。

“小谢”这个称呼，是老赖留下的。

1988年，谢坚退役，领导说珠海有个海岛缺邮递员，他去了。坐了一天的船，吐了一路，终于到了外伶仃岛。

找到邮政所，他愣住了。一间30多平方米的石头平房，窗户用木板钉死了，八九月的天气里像个火炉。门口站着一个瘦小的老头，一米七的个头，不到一百斤，满脸皱纹，看着像70多岁。这就是岛上唯一的邮递员，那年已经62岁了。第二天一早，他就离开了。

谢坚坐在那张用两块木板搭成的床前，满头大汗。寄包裹怎么收费？汇款怎么填单？他什么都不会。只能翻着之前留下的旧单据，一笔一笔对着算。

岛上没水没电。水要去渔船上买，一小桶2元到5元，他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块。每天早上半口水刷牙，半口水洗脸，毛巾不敢挂外面晒，怕晒干了浪费，用塑料袋包好，塞在阴凉处留着擦汗。洗澡全看天，下雨了，冲出去站在露天里，痛痛快快淋一场。

第一顿饭，他蹲在门口干嚼方便面。没有开水，没有锅，连炉子都没有。对面卫生所的医生看见了，给他提了一壶开水过来。那壶开水，他一直记得。

后来他才知道，岛上没淡水，家家户户都在屋檐下砌水池，等天下雨。他也学着砌了一个。从那时起，他不盼放假，盼台风。台风一来，水池就满了。

在大山里，他是通信兵。在海岛上，他是邮递员。

有一年春节前，他背着两袋邮件坐渔船去担杆岛。船开到一半，发动机坏了。海上没有信号，没有救援，船就那么漂着。两个渔民开始哭，说回不去了。

谢坚想起当兵时，老班长出海总带着一个玻璃瓶。他偷偷看过，里面是一封遗书。后来他也学了一手，当兵几年，遗书改了好几次，装在瓶子里带着出海。

这一次，他在签名本上撕下一页纸，写：“各位好人，如果你们捡到这两袋邮件，请交回当地公安部门和邮政部门。”

他把遗书塞进邮袋，用雨布把两袋邮件裹得严严实实。天黑了，船越漂越远。他突然想起，火能引航。他脱下自己的衣服，浇上柴油，站在船头，点了火。

衣服烧着了，远处那艘大船也看到了他们。他常说自己命大，其实是当兵练出来的。

在部队的时候，他救过一个落海的战友。那天战友跑到海边，一个浪打过来把人卷走了。谢坚跳下去，把人拖上来，浑身是伤。

后来到了海岛，他还是这样。有人掉海里、有人喝醉了摔下码头，他跳下去，前前后后救过七八个人。他说：“看到别人有危险，下去救是应该的。”

1988年到现在，外伶仃岛通了电，通了水，通了5G，有了快递柜。岛上一天三四百件快递，再也不用满岛找人。那间三十平方米的石头房，早就换了模样。

之前领导说的“有人接班你就可以走”，他一直没等到。后来妻子上了岛，两个人一起守着邮政所。再后来，他当了全国人大代表，帮岛上居民把3.28元/度的电费降到了0.609元/度，也有了更多同事上岛一起守岛。

编者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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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策划：周紫霄 徐林

总监制：曹晓敏 王溪勇 高歌

统筹：叶婷婷 祁雷 马瑞婕 张西陆 杜玮淦 丁晓然 尤立川

制片：马瑞婕 刁晓玲

运营：胡冰 朱丽颖 高凯欣

导演：源振华 邱林键

现场制片：黎家聚

编剧：马瑞婕 陈钰霖 刘婷 徐广

文字：马瑞婕

摄像：郑康林 叶秀侠

剪辑：李张田 叶秀侠 陈熙龙

设计：陈靖淇

通讯员：蔡庆寿

出品：广东省退役军人事务厅 南方日报 南方+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