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深港穗再夺全球第一,大湾区创新从“大体量”转向“高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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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知识产权组织(WIPO)8日在日内瓦总部发布《2026年全球创新指数》百强创新集群报告。报告显示,中国拥有25个全球百强创新集群,上榜集群数量连续第四年位居世界第一。

“深圳—香港—广州”集群蝉联榜首,北京集群名列第五位,“上海—苏州”集群名列第六位。“东京—横滨”集群、“圣何塞—旧金山”集群、首尔集群位居第二至四位。

深港穗创新集群蝉联第一,意味着什么?南方+记者专访了广东省人民政府参事室特约研究员、暨南大学特区港澳经济研究所副所长、教授、博导谢宝剑。

南方+:“深圳—香港—广州”蝉联全球创新集群榜首,意味着什么?

谢宝剑:“深圳—香港—广州”蝉联榜首,标志着集群的综合创新竞争力,完成了从阶段性突破迈向稳态领先的重要跃迁。

去年首次登顶,是多年厚积薄发的结果:该集群此前已连续五年位居全球第二,PCT国际专利、科创资本、产业转化能力持续走强,WIPO新增风险资本交易指标,又放大了我们在科创产业化上的优势。但当时仍有观点把它理解为指标调整带来的“脉冲式爆发”。一旦实现蝉联,就证明这种领先不是单一指标驱动、不是短期事件,而是创新要素集聚、产业链配套、转化生态、资本活跃度多重维度共同支撑的系统性实力,得到国际评价体系的持续确认。

但也要客观辩证看待:蝉联第一不等于完全进入绝对的“稳定领先”。一方面,我们的规模指标非常亮眼,PCT专利申请、风险资本交易、产业转化规模优势突出;但另一方面,从人均创新强度、高影响力基础科学产出、原始源头创新质量来看,对比圣何塞—旧金山、东京—横滨仍有差距。

WIPO集群排名是规模导向的综合榜单,反映的是创新活动的集聚体量,不等同于每一项细分指标都全面领跑;全球顶尖集群竞争高度胶着、底盘极其雄厚,位次博弈会长期存在。所以,蝉联代表我们具备了维持第一梯队的核心底盘,但还没有到可以高枕无忧的地步——这是“体量领先”向“质量全面卓越”的过渡阶段,是新起点,而不是终点。

南方+:近一年时间里,大湾区有哪些让您印象最深的标志性成果?

谢宝剑:过去一年,深港穗集群最可贵的变化,不只是专利数量继续增长,而是原始创新能力提速、跨境协同机制落地、重大成果产业化加速三者并行,有几类标志性进展值得关注。

第一,重大科技基础设施产出一批高显示度源头成果。东莞中国散裂中子源运行效率持续提升,二期工程开工建设,面向粤港澳大湾区科研团队开放共享;鹏城实验室、广州实验室持续产出硬核成果,江门中微子实验成果登上《自然》封面,一批前沿物理、生物医药领域原创突破相继涌现,补齐了过去“重应用转化、轻源头产出”的短板。

第二,深港跨境科创协同从框架走向实质落地。在河套深港科技创新合作区,香港高校的科研团队、高精尖科研仪器实现跨境落地孵化,科研项目、科研人才跨两地流转更加顺畅,已集聚两百多个高端科研项目,真正把香港高水平高校的基础研究优势和深圳的工程化、产业化能力打通,这是其他全球创新集群很难复制的制度实践。

第三,硬核科技成果加速从实验室走向产业市场。广州实验室研发的Ⅰ类创新抗病毒新药上市;人工智能、脑机接口、新能源汽车、先进储能领域,一批本土技术完成迭代,形成完整的“基础研究—工程攻关—规模制造”链条;香港也推出生产力级大模型、超级智能体,补上大湾区通用AI源头创新的重要拼图。

第四,科创资本生态持续完善。不只深圳,广州、香港的风险投资链条进一步打通,面向硬科技早期项目的资本供给更加充沛,资本不再只追逐成熟项目,更多向“从0到1”原始创新项目倾斜,进一步夯实WIPO榜单中风险资本交易这一核心评价维度。

总体看,最大的看点是大湾区不再单纯依靠制造业转化优势,原始创新策源能力和跨境制度创新两大短板正在加速补强,创新生态的完整性进一步提升。

南方+:蝉联不是终点。对标“东京—横滨”“圣何塞—旧金山”等顶尖创新集群,深港穗目前最大的短板是什么?下一步三地最该合力推进什么?

谢宝剑:对标东京—横滨、圣何塞—旧金山两大标杆,深港穗集群的短板是结构性的,概括为三点:

第一,基础研究与高影响力原始创新仍是最大弱项。圣何塞—旧金山依托斯坦福、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东京—横滨依托东京大学等顶尖高校,源源不断产出改变学科范式的重大科学发现、催生全新赛道;香港拥有一批世界一流高校,但基础研究成果向内地产业转化的通道仍不够通畅,深圳、广州应用创新很强,“从0到1”的重大原创产出却不足。我们专利规模全球靠前,但高被引论文、引领新赛道的源头突破占比偏低,基础研究投入占比和顶尖集群差距明显。

第二,“一国两制”条件下创新要素跨境流动仍存在制度堵点。人才资质互认、科研资金跨境拨付、科研仪器通关、科研数据跨境使用,不少事项还停留在一事一议,缺少常态化制度化安排。香港的科研、深圳的产业、广州的科教优势,三者化学反应还没有完全释放,“各有长板,但整合不足”。

第三,中试转化链条、前沿领域风险分担机制仍不完善。全球顶尖集群普遍拥有成熟的公共中试平台,承接实验室原型向产品过渡的高风险环节;而大湾区很多成果卡在“实验室样品”与“规模化产品”之间。同时,面向高风险前沿科研的长期资本、容错型资本供给不足,更多资本偏向短周期可落地项目;参与全球科创规则、知识产权国际标准制定的话语权也有提升空间。

面向未来,三地要合力攻坚,不能各自为战,优先抓三件事:

一是共建跨三地的基础研究联合体。推动香港顶尖高校与鹏城国家实验室、广州国家实验室、深圳龙头企业联合设立定向攻关的联合实验室,建立跨城市大科学装置共享机制,把香港的基础科研能力和广深的产业需求对接,把长板叠加、补齐原始创新短板。不能简单把基础研究留给香港、把产业化留给深圳,源头创新就要三地协同。

二是以河套、横琴等合作区为试验田,攻坚要素跨境制度创新。聚焦科研资金跨境使用、科研设备通关、人才资质互认、科研数据安全有序流动,探索可复制推广的常态化制度,破除“人、财、物、数据”流动壁垒,真正实现创新要素跨三地“无缝衔接”,把制度优势转化为创新效能。

三是合力布局跨区域公共中试平台与硬科技风险支撑体系。由三地政府、龙头企业、科研机构共建面向生物医药、人工智能、新材料等前沿方向的公共中试基地,打通“基础研究—中试验证—产业化落地”全链条;引导资本投向早期原始创新,完善高风险科研容错机制,并协同强化知识产权全链条保护,积极参与国际科创、知识产权规则构建,提升集群的全球制度话语权。

归根到底,WIPO榜单只是外部镜子。深港穗集群真正的目标,不只是守住位次,而是从“规模体量领先”迈向基础研究强劲、要素自由流动、成果持续涌现、能引领全球若干科技赛道的世界级创新策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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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记者 钟哲

编辑 胡森铭
校对 姚紫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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