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厘之间筑防线——国际摄影日来临之际,专访国家医学媒介生物监测重点实验室正高级工程师陈健
(给蚊子拍“证件照”的海关科学家,时长共3分03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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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广东中山,有一家以蚊子、苍蝇、蟑螂等病媒生物为研究对象的实验室——中山海关技术中心的国家医学媒介生物监测重点实验室(广东)。十多年来,这里共采集到700多种7万余头病媒标本。实验室正高级工程师陈健,除了负责病媒生物鉴定和科研工作,还有一项特殊的任务——给每一个病媒生物建立独有的影像档案。

在样本库,陈健介绍这是他入职后在东北地区采集的样本。
当摄影爱好遇到国门安全
陈健接触摄影很早,学生时代就用做家教攒的钱买了第一台相机。“那时候纯粹是个人兴趣,拍风光、拍日常,什么都拍。”真正把摄影和病媒生物结合起来,是工作之后的事。“本来只是个业余爱好,后来发现它能直接帮到实验室的病媒鉴定和科研,就慢慢把兴趣和本职工作融合到了一起。”

宽敞明亮的实验室和现代化设备,大幅提升了陈健与同事们的工作效率。
如今,摄影在陈健的工作中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学生时代它纯粹是兴趣,工作后我发现,清晰精准的影像,恰恰是病媒生物形态鉴定、新种发表、标本数字化存档的核心刚需。”日常检测需要高清影像作为鉴定依据,国际论文发表新种需要规范的形态学照片,而实验室700多种7万余头标本的数字化建档,摄影更是所有工作的基础。

实验室标本。
有趣的是,工作之外陈健也会拍风光题材,他还是“南方+拍客”的金牌拍客。从2020年起,他坚持六年拍摄深中通道建设,记录下大桥从桥墩到“巨龙”的成长全过程。其中记录的深中通道建设画面还上过央视的纪录片。“主要是享受拍摄的过程,把自己从日常繁重的检测和科研工作里暂时抽离出来。”

陈健介绍,户外采集样本也需要一定技巧。
病媒生物摄影的独特法则
病媒生物摄影属于科学记录摄影的分支,拍摄的是蚊、蝇、蜚蠊、鼠类等能传播人类疾病的生物。“它和普通摄影最大的区别,就是第一优先级永远是科学准确性,审美是次要的,甚至为了准确可以牺牲‘好看’。”
这种差异体现在每一个环节。构图上,普通微距摄影可以自由裁切、突出局部美感;陈健的照片必须完整呈现虫体的背面、腹面、头部、翅脉等关键鉴定部位,不能为了好看裁掉任何分类特征。用光上,普通微距常用侧光、逆光营造氛围感;他只用均匀的漫射光,把所有结构都打亮拍清楚,不能有阴影盖住特征。后期处理上,普通微距可以调色、磨皮;他的后期只做焦点合成和明暗校准,“绝对不能修改虫体的形态、纹理和颜色,照片本身就是科研依据,真实性是生命线”。

工作人员在制作标本。
陈健拍摄的对象既有活体也有标本。“拍活体难度更高,虫子会移动,需要通过控温降低活跃度快速抓拍。蚊子就很难拍得好看,后来我和团队一起研究了各种办法,才拍到跟教科书上标准图谱一模一样的照片。”拍标本更可控,可以通过景深合成技术把整只虫体从头到尾都拍得清晰锐利。

陈健在显微镜下观察样本。
为了突破行业痛点,陈健和团队不断改造升级拍摄装置,自主研发了两款专业设备:智能超景深显微系统和病媒昆虫图像采集设备。“原来几小时才能拍完的标本,现在十几分钟就能高质量完成。”

在智能超景深显微系统下,样本结构清晰可见。
毫厘之间,守护国门
为什么要如此费心鉴定病媒生物?陈健说,病媒生物是传染病的“移动载体”——蚊子可传播登革热、寨卡病毒,蜚蠊和蝇类能携带几十种致病菌。来自疫区的病媒生物很可能携带国内尚未流行的病原体,一旦成功入境定殖,就可能引发本土传染病暴发。

陈健和同事查看户外采集到的样本。
“普通人看到蟑螂、苍蝇可能觉得是常见生物,但对我们来说,每一只输入性的病媒生物,都是一个潜在的风险信号。”陈健说,“我们守在国门口岸,就是要在第一时间截获外来病媒生物,搞清楚它是什么、有没有携带病原体,把疫情风险挡在国门之外。”

陈健和同事查看户外采集到的样本。
实验室成立至今,已发现中国新纪录蚊类波氏曼蚊,国内口岸首次截获的病媒生物达18种。团队还发现并命名了7个蜚蠊新种——其中一个黑毡蠊,黑色身体外圈是黄褐色的“金边”,他们便以古希腊神话中掌管黑夜的女神为灵感,为其起名“黑夜女神”。“这也是我们这项枯燥、繁忙的工作诗意和浪漫的一面。”

蜚蠊新种黑毡蠊,陈健团队为其起了一个拉丁名——“黑夜女神”。
小小的镜头,对准的是毫米之间的小虫,背后守的是国门生物安全的大关。陈健说:“拍好每一张照片、鉴定准每一个物种、做好每一次检测,就是在为公众的健康、为国家的生物安全,筑牢第一道防线。”
摄影:段奇 林洛峰
剪辑:周鑫宇
文字:段奇
设计:谭唯
校对:李冠洁
审核:曾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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