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捕鱼，女儿守档，老街有了新热闹｜西江开渔满月记

7月，天刚蒙蒙亮，渔民老叶一家已经起床。他们家守在西江岸边，出门走几步，便是停放渔船的小码头。早上5时30分，叶志军发动渔船，和父亲叶肇基驶入西江。

江水浑黄，水流贴着船身向下游奔去。近来，受持续降雨和上游来水影响，西江水位多次上涨，父子俩只能寻找水流相对平缓的位置下网。

肇庆市禄步镇，西江上，渔民叶肇基撒出渔网。

他们家的渔船长7米、宽1.32米，船号“粤高要渔83378”。数百米宽的西江上，渔船像一叶小舟。小叶站在船尾掌舵，控制船的方向和速度；老叶站在船头，盯着水面的纹路，判断水流和鱼群的位置。

7月1日，西江结束为期4个月的禁渔期。高要区402艘渔船陆续驶入西江，江面重新忙碌起来，临江的骑楼街又再次因“鱼”热闹了起来。

儿子掌舵，父亲下网

开渔后的几天里，老叶这艘船一天最多曾捕到600多斤鱼。但江上的收获从来没有定数，有时满仓而归，有时忙上几个小时，也只等来几条鱼。父子俩早已习惯这样的日子。

今年开渔后，受到上游广西泄洪影响，西江水位比往年高了3—5米，江水也变得湍急起来。对于渔民来说，这并不是个好兆头，鱼少、捕鱼也更危险。

天刚蒙蒙亮，肇庆禄步镇，西江水面泛着层层雾气。

但这难不倒53岁的老叶，他自9岁开始捕鱼，在西江这边水域上，他已经摸爬滚打了40多年。

老叶细细观察水流，选定下网位置，俯身抱起渔网，一把撒进江中。

这张渔网重约45斤。渔网入水后，他手脚并用，边捋网，边将网挂在船头的两根竹竿上。竹竿向船两侧撑开，借助水流，渔网在水下慢慢展开，再逐渐沉向江底。

等渔网一端沉底，老叶攥起与渔网相连的麻绳。“鱼撞到网的时候，绳子会抖。抖得越厉害，鱼就越大。”小叶说。为了让水中的情况准确地从麻绳传递给父亲，他要非常细致地控制渔船的位置、走向。

西江上，叶肇基撒出45斤重的渔网。

这片西江水域，哪里深、哪里浅，哪里有暗石，老叶十分清楚。“他在各种各样的水下结构里，都能判断网有没有到底。我爸厉害就厉害在这里。”小叶说。

小叶2002年出生，2024年回乡跟父亲捕鱼。父亲看水、下网、收网，儿子掌舵、配合，两个人每天至少要在江上忙碌6个小时。鱼仓满了，他们便返航；如果鱼少，就多换几个位置，再下一次网。

一条小船，养大姐弟俩

父子俩快返航时，女儿叶思敏早已在岸边等待了。她要把最新鲜的鱼拍下来，传到朋友圈和社交媒体上，供客人们挑选。等船靠岸，她要把捕到的鱼尽快送到自家的鱼档。

叶思敏今年30岁，是小叶的姐姐。她年幼时，一家人曾经住在船上。鱼在哪里，生活就在哪里。

父母靠捕鱼养活孩子、供他们读书，也慢慢盖起房子、买了车。后来，他们上了岸。那艘木船，见证了一家人从水上转到岸上的生活。

西江上，叶肇基修补渔网。

长大后，姐弟俩先后离开家乡。叶思敏到广州读书，毕业后去了北京，在一家大型企业从事餐饮酒店管理工作，一度做到经理。2019年，她从北京回到高要禄步镇。“那时候，返乡是个潮流，粤港澳大湾区的发展好一些，我觉得前景是不错的。”叶思敏说，返乡后她既可以照顾两个孩子，也能帮助父亲处理岸上的生意。

2024年，小叶也决定回家，正式跟着父亲捕鱼。回乡后，他开始把捕鱼过程拍成短视频——最初只是随手记录父亲下网、收网的过程，没想到引来不少网友围观。后来，他和父亲出去捕鱼时，索性开起直播，让更多人看到渔民是怎么捕鱼、西江上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骑楼街，叶思敏在鱼档前，给线上的客人拍摄当天的鱼。

刚开始直播时，只有几个人观看。后来，直播间里同时在线的人逐渐增加，最高时达到数万人，最少时也有几百人。只要开播，就会带来一些订单。订单来自全国各地，广东省内、北京、杭州、福建……岸上的叶思敏又多了一项工作：处理河鲜，真空保鲜，发往全国。

不过，捕鱼和直播并不能总能兼顾。水流较急或者水下结构复杂时，小叶必须专心掌舵、留意绳索、渔网和父亲的安全，无法分神看手机。

叶思敏希望，姐弟俩以后能多拍一些视频，把西江里有哪些鱼、不同的鱼种怎样烹饪讲得更清楚。对他们来说，直播首先是一种新的卖鱼方式，也让一条鱼上岸后有机会“游”得更远。

鱼上了岸，“游”向更远的地方

开渔期期间，每天下午2时左右，渔船都会陆续靠岸，鱼档也陆续开市。骑楼街逐渐热闹起来。

肇庆禄步镇骑楼街，叶思敏正准备开档卖鱼。

客人围在鱼池边挑鱼，询问鱼种、重量和做法。叶思敏一边称鱼，一边向客人介绍。当天捕到什么鱼，档口便卖什么鱼。遇到外地客人，她还要宰杀、抽真空、装箱，再发货。

位于禄步的这条沿江骑楼街已有百年历史，全长约1公里，沿线分布着多个古码头。禄步曾是西江流域重要的交通枢纽和商贸重镇，从骑楼街建成到20世纪80年代，这里商铺林立，集市贸易活跃，人们曾从附近的码头乘船前往肇庆、广州、江门等地。后来，码头的交通功能减弱，骑楼街也一度沉寂。

开渔期，每天下午3时多，是骑楼街最热闹的时候。

近年来，在“百县千镇万村高质量发展工程”推进下，禄步镇对骑楼街部分建筑外立面和沿江公共空间进行修缮提升，设置相对集中的卖鱼区域，并逐步引入民宿等新业态。

今年高要开渔节禄步分会场就设在骑楼街中心的旧政府大院。不远处，利用闲置地建成的喜园民宿已经开门迎客。“以前，邻居会在这块闲置地上种菜、堆放东西。”民宿经营者陈永豪说，如今民宿旺季开房率可达90%，淡季也有约40%。

叶肇基在家门口补渔网。

开渔节之外，逢一四七的传统圩日，以及“村BA”、音乐会、醒狮巡游、美食节等活动相继在这里举办。过去主要承担通行和交易功能的老街，如今增加了住宿、游览和文化体验等新的消费场景。

一条老街的复苏，也是禄步推进“百千万工程”的切面之一。沿江一带，西江绿谷公园、古树公园等7个绿美生态小公园相继建成，客运码头、盐埠码头等11个古码头得到修缮。据禄步镇统计，开渔节、“村BA”等活动累计吸引游客约50万人次，线上引流超过300万人次。曾经依靠水运汇聚的商气，如今借助节庆、民宿、短视频和本土产品，再次回到西江岸边。

肇庆禄步镇红星码头，傍晚前后，不少居民在这里休闲聊天。

这些变化，在叶思敏每天的生活和生意里，显得十分具体。过去，她家门口是狭窄的黄泥路，如今铺上了沥青；过去，卖鱼要挤在码头边，现在鱼档有了相对固定的位置。鱼市一开，买鱼的居民、住宿的游客和沿街散步的人汇到一起，老街重新有了人气。

沿江一带，西江绿谷公园、古树公园等7个绿美生态小公园相继建成。

岸上业态不断增加，江里的渔业资源也需要休养生息。每年3月1日至6月30日是珠江禁渔期。不能出船的日子里，老叶父子俩便补补渔网、修修船，等待下一次开渔。

今年禁渔期间，肇庆开展3次增殖放流活动，共投放广东鲂、鲮鱼、赤眼鳟、草鱼、青鱼等鱼苗396万尾。7月1日开渔后，渔船重新驶入西江，沿江鱼档也重新开门。

从一间鱼档，到一条骑楼老街，再到沿江镇村片区，开渔带回一季江鲜，也把人气、商气重新聚到西江岸边。

文字：南方+记者 张湘涓 羊建溶 王焌鑫 刘宇恒

摄影：南方+记者 吴明

剪辑：南方+记者 龙达洋

设计：南方+记者 谭唯

统筹：南方+记者 陈彧 吴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