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天后,南方+记者再次前往清远市连州瑶安瑶族乡新九村大定坑村小组。
从瑶安瑶族乡出发,汽车沿着盘山公路缓慢爬升,50分钟后才抵达大定坑村村口。一路上,山间云雾仍未完全散去,部分山体裸露着被暴雨冲刷后的黄土痕迹。
村里那条被村民称作“小河”的溪流已经恢复平静,山泉水顺着河道潺潺流淌。很难想象,12天前,这里曾经历一场惊险的深夜撤离。

新九村后山山体滑坡现场。
撤离仅十分钟后,发生大面积滑坡
对于6月6日晚上的情景,村民代表赵木旺记忆犹新。
6月2日开始,连州瑶安瑶族乡就频繁出现大雨。到6月6日,雨已经断断续续下了4天。
持续高强度的雨水冲刷与渗透,让大定坑村所在的山体土壤水分彻底饱和、地质结构持续松动。

新九村后山山体滑坡现场。
大定坑位于海拔600多米的山腰上,是一个瑶族聚居的小山村。
6月6日晚上六七点,大定坑村子里又开始下起小雨,不到一个小时,雨明显变大。19点55分,升级为暴雨橙色预警。
这晚,是村民代表赵木旺值班巡查。“雨点好像有半个小拇指大。”赵木旺回忆。

村民代表赵木旺。
一条溪水从村子里经过,村民们就叫它“小河”。那晚,小河里水流湍急,雨水裹挟着拳头大小的石块从山上猛冲下来。平时,小河里流的是清澈的山泉水。而那晚,湍急的河水浑得发黑。

新九村后山山体滑坡外围拉着警戒线。
巡查时,赵木旺发现,除了小河水位不断上涨外,村里的排水沟也开始往外冒水。赵木旺想起了村里2006年一次小规模山体滑坡,滑坡前也出现过类似一幕,他顿感大事不好。
赵木旺叫醒姑姑赵球花后,66岁的赵球花也穿上胶筒鞋出门查看情况。门外的积水已到膝盖,水直往她的胶筒鞋里灌。越往村上面走。“水和泥巴就一起冲下来。”赵球花说。
赵木旺第一时间向村总支书赵冬华报告。随后,两人分头通知村民撤离。
赵冬华来不及穿雨衣,立即挨家挨户敲门,通知整个村子的村民撤离。

新九村党总支书记、村委会主任赵冬华。
赵木旺沿着村路跑,连敲了3家村民的门,“阿叔!快起来!要撤离!”
赵球花家房后就是山,如果一滑坡,首先受灾的就是她家。她回去叫上老伴赶紧出门。
出门没几分钟,“轰”的一声,滑坡发生了。裹挟着泥土、树枝和碎石的泥流从山上冲下,直扑赵球花家。大量黄泥从朝南的两个窗户灌进屋内,防盗窗被挤压得向内变形。一间卧室和一个卫生间很快被泥土吞没,卧室门被泥流顶开,黄泥继续涌向客厅。卧室的床铺上,堆满了厚厚一层黄泥。

大量土石倾泻进村民赵球花家中。
这间是孙子孙女的房间,所幸他们外出上学,当晚并没有人住。赵球花后来回到家时发现,那扇被冲得变形的防盗窗上卡满了粗壮的树枝,也挡住了更多从山上冲下来的杂物。
就在全村9户15名村民转移后的十分钟后,滑坡发生,泥石裹挟着树木和碎石冲进村子,出现房屋受损情况。
因为提前发现、提前转移,全村无一人伤亡。
所有事情都发生在几分钟之内,“那时根本来不及害怕。”赵冬华说。

不少竹子卧倒在村民赵球花家外侧。
第二天,政府派的铲车将出村的路打通,赵木旺和赵冬华带着村民离开了大定坑村。一半村民投靠了亲友,另一半村民去往镇政府安排的民宿,临时过渡。
如今,村民们仍住在山下的安置点,等待着返村的消息。
镇政府安排的民宿距离镇政府步行不到3分钟。房间两人一间,空调、热水等设施齐全,一日三餐也由乡里统一保障。
“早餐8点,中饭12点,晚饭6点,都给我们安排好了。”村民黄葵娣说。

被安置的新九村村民在政府食堂吃饭。
村总支书成为临时“看护”
生活安顿下来了,可村民们还是惦记着山上的家。
6月18日,在大定坑村,沿着村道往上走,路边仍能看到暴雨留下的痕迹。一些被冲下来的石块还堆在河道边,山坡上裸露着新鲜的黄土。
有人放心不下养在家里的鸡,有人记挂着看门的狗。离村时走得匆忙,不少人甚至来不及多带几件换洗衣物。
鸡有没有吃的?蛋有没有人捡?狗会不会饿着?
为了不让村民频繁冒险返回村里,也为了尽量减少大家的损失,赵冬华主动揽下了喂鸡喂狗的活。

赵冬华开车回村帮村民喂鸡。
村民们把家门钥匙交给他。如今,赵冬华每次回村就带着一大串钥匙。哪户人家的玉米堆放在哪个角落,哪户人家养了多少只鸡,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今天给鸡添食,明天再去添水。
喂狗是最费劲的,村里的狗大多凶猛,赵冬华不敢贸然进去,只能隔着栅栏,用竹竿一点点把食物和水送进去。
每次回村一趟,喂完鸡、喂完狗,再检查各家房屋情况,往往要花上近两个小时。

赵冬华开车回村帮村民喂鸡。
干活时,他又时不时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山坡。
滑坡留下的痕迹依然清晰可见。
目前,连州市和清远市的地质专家已经进村开展勘察,正在等待评估结果。待山体隐患排除、滑坡区域修复后,村民们就能陆续回家。

住在安置点的新九村村民赵球花。

住在安置点的新九村村民黄葵娣。
采写:南方+记者 张湘涓 贺达源 黄津
摄影:南方+记者 郑新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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