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写毕业论文，也能拿下博士、硕士学位了。

今年以来，南京大学、中山大学、中国农业大学、华东师范大学等一批非全日制博士硕士研究生，凭借光纤、水利、肥料、小说等实践成果，成功获得博士硕士学位。

这是一条新赛道吗？从单一标尺到多元评价，从“唯论文”到“重实践”，释放了什么信号？

中山大学

（一）

今年4月，中山大学工程博士研究生实践成果鉴定会在广东信宜举行，2023级环境工程专业学位博士研究生张心阳的实践成果通过鉴定。这是中山大学首次以实践成果形式开展工程博士学位申请成果鉴定。

中山大学首次以实践成果形式开展工程博士学位申请成果鉴定。

与传统论文答辩不同，此次实践成果鉴定采用“现场考察+鉴定会议”形式。专家组沿鉴江流域先后考察了含章桥、竹山河、丰垌桥、高垌桥国考断面及中山大学—信宜水环境治理中心，了解成果落地应用情况、治理成效及智慧监管平台运行态势。

不写毕业论文，以实践成果申请博士学位，正在更多高校实现“零的突破”。一批实践型人才纷纷尝“头啖汤”——

2025年10月，清华大学首位以实践成果申请学位的工程博士研究生、2019级聂海亮被授予工程博士专业学位；

2026年1月4日，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决定授予1名以实践成果申请学位的2020级博士研究生工程类博士专业学位；

5月22日，中国石油大学（北京）举行首位工程博士以实践成果申请学位答辩会，王金可凭借“低膨胀高强度电子级聚酰亚胺薄膜的创新研制与工业放大”实践成果，顺利通过博士学位答辩；

5月29日，在南京大学仙林校区现代工程与应用科学学院，该校第一个以“实践成果”而非传统学位论文申请博士学位的工程类专业学位博士生王浩然所提交的实践成果达到要求，被建议授予电子信息博士专业学位。

南京大学

（二）

不仅博士学位，硕士学位同样可以凭借实践成果申请；不仅工科，文科、农科也取得了突破。

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中文创意写作专业，就有36名学生通过提交小说等实践成果，获得专业硕士学位。

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于2018年成立了中国创意写作研究院，招收、培养创意写作专业硕士。今年有学生提交毕业答辩的小说前后创作十多个版本，字数超过4万字。

同样，中国农业大学有5名科技小院学生完成了一场特殊的答辩。

中国农业大学举办答辩会，5名学生成为全国农林院校首批以实践成果申请学位通过答辩的农业专业学位研究生。

答辩现场，摆在桌上的不是论文，而是一份份沉甸甸的“产品设计”：有效提高作物产量与经济效益的小麦肥料、为华北夏玉米量身定制的绿色高产肥、洱海流域鲜食玉米生产的优化管理模式……

他们依次走上讲台，手里没有论文，却有科研实践，展示了一组组田间数据、一张张实拍图片、一份份发明专利证书。这也是全国农林院校首批以实践成果申请学位通过答辩的农业专业学位研究生。

（三）

传统博士、硕士培养中，毕业论文是“必答题”，只有通过答辩才能获得学位。甚至，有的博士、硕士还设有发表论文的要求。

早在20世纪90年代，上海财经大学把硕士学位与发表学术论文“挂钩”。此后，不少科研单位和高校也要求博士、硕士生在读期间必须公开发表论文，且对发表刊物的级别有一定要求。

在长期实践中，尤其在工科领域，也出现“为论文而研究”的现象。有高校负责人就指出，一些研究问题往往“从故事开始，又从故事结束”，难以转化为市场应用，最终只能淹没在故纸堆中。

一部法律出台，变革悄然发生。

2025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法》正式施行，首次以法律形式明确将“实践成果”与“学位论文”并列作为学位授予的依据。

这部法律，使得学生以“实践成果”获得学位成为可能。

（四）

什么是实践成果？

2024年12月，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办公室转发《工程类博士专业学位研究生学位论文与申请学位实践成果基本要求（试行）》，明确了我国博士专业学位研究生学位论文与申请学位实践成果质量标准。

根据标准，申请学位实践成果应聚焦工程实际需求，以实体或工程形象展示形式呈现，须体现工程性、创新性、实践性、应用性和可展示性等特征，体现学位申请人在专业实践领域做出创新性成果，对推动行业和专业领域技术进步作出重要贡献。

简而言之，问题来自实践一线，成果更要解决问题。

南京大学的王浩然自入学起便深耕分布式光纤传感技术在水利工程监测领域的应用，扎根工程一线。他的研究成果已部署在南水北调工程、郑开同城东部供水工程，甚至远销欧洲斯洛文尼亚。

中山大学的张心阳，其实践成果是“人工智能驱动的流域水环境智慧监管技术体系构建与工程应用”，综合运用强化学习、深度学习、大语言模型、时序分解与混合推理等前沿AI技术，建成广东省首个县级市水环境智慧监管平台。这一成果为信宜市4处国考断面水质显著提升提供了关键技术保障，获评广东省“十佳污染防治攻坚战典型案例”，已授权发明专利6项。

中国石油大学（北京）的王金可，围绕低膨胀高强度电子级聚酰亚胺薄膜的国产化替代需求，开发了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低膨胀高强度电子级PI薄膜。评审专家认为，这项实践成果对突破“卡脖子”技术、保障国家战略安全具有重要意义。

一项能真正落地的实践成果，其带来的经济与社会效益，不亚于一篇论文。

中国农业大学

（五）

实践成果申请学位，是否更容易？其实，要求没有降低。

中国农业大学对此明确：换形式不降标准，坚持高标准、严评审。实践成果申请学位的核心在于规律发现与应用转化的闭环，真正的实践创新需兼具原创性规律提炼与可落地的应用转化，其核心标准实际上高于传统学术型学位。

为什么核心标准要高于传统学术型学位？因为实践成果不仅有“前半段”的学术研究，更要有“后半段”的打通成果转化的“最后一公里”，落地产业一线，接受市场检验。

以实践成果申请学位才刚刚起步，接受此类申请的大学和专业学位屈指可数，但意义十分明确：从“唯论文”到“重实践”，学术评价正在换上一把更多元的尺子。

值得期待的是，当毕业论文与实践成果真正平分秋色的那一天到来，学术研究的疆域将被极大拓宽，学术界与产业界的“最后一公里”也将更加畅通。

南方+记者 吴少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