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受访者供图
近代画坛中,陈子庄以简淡空灵的写意小品为人熟知,其笔下巴蜀乡野小景意趣盎然,也收获了诸多赞誉,甚至被部分人推为画坛大家。但若以传统国画正统法度与历代画论审视,不难发现,陈子庄的画作更偏向文人自娱的逸笔,虽有清雅韵味,却难称画学正格。这类笔墨用于闲情遣兴、小品赏玩尚可,却缺少宗师级画家该有的深厚功底与宏大气象,若一味奉为圭臬、盲目效仿,极易让学画者偏离正道。
中国画历来讲求“笔墨为基,气韵为魂”。谢赫“六法论”将气韵生动、骨法用笔奉为准则,点明绘画先需锤炼扎实笔墨功底,再谈意境抒发。张彦远也曾提出,书画创作绝非随性儿戏,唯有深耕古法、勤练技法,做到笔墨刚柔并济、章法严谨有度,方能既能绘尺间幽景,亦可作千里山河,这是千年以来画学传承的根本,也是区分逸笔消遣与传世经典的关键。
客观而言,陈子庄的绘画自有独到之处。他心性淡泊,不慕浮华,作品多取材于寻常山野风物,刻意删繁就简,挣脱了精工雕琢的桎梏,尽显文人画平淡天真的旨趣。小幅画作之内,线条松弛灵动,意境清幽淡然,不见市井俗态,也无刻意匠气。品读其作品,足以怡情养性、舒缓心境,是极具格调的文人消遣之作,这也是其画作广受喜爱的核心缘由。他胜在心境与意趣,而非传统画学所看重的技法与格局。
然而,清雅意趣终究无法弥补技法根基的短板,随性逸笔也不等同于画道正宗,这也是陈子庄绘画最明显的局限,更是当下画坛过度神化其风格所带来的隐患。纵观其传世作品,几乎不见气势雄浑的宏幅巨制,也少有苍茫开阔的山水长卷。究其根源,并非他不愿涉足大幅创作,而是笔墨体系单薄、传统技法积淀不足,难以驾驭宏大的画面格局。
传统山水画必备的各类皴法、积墨技法、虚实相生的布局章法、开合有度的山水架构,在其作品中大多缺位。他多以简约的书法线条勾勒物象,舍弃了传统山水完备的技法体系,使得画面观感偏于浅淡,底蕴稍显不足。这类问题在小幅作品中能够被空灵的意境遮掩,可一旦拓展画幅,线条乏力、章法松散、气韵单薄的问题便会彻底显露,既无山川巍峨之势,也无天地辽阔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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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其昌论画分南北二宗,北宗画作精工雄浑、底蕴沉厚,南宗虽崇尚简淡清远,却也始终坚守笔墨根本。纵观石溪、张大千、陆俨少等真正的画坛大家,皆是小画能见逸气,大画可展乾坤,笔墨简练却不失法度,意境空灵仍兼具厚重。反观陈子庄,笔墨偏向随性散漫,过度追求简约而弱化了基础训练,将文人画的“自在抒怀”变成了“率意无拘”。他的笔墨适合个人把玩、抒情寄意,属于怡情之作,并非能够开宗立派、垂范后学的正统画法。
如今画界存在一个误区:不少人将陈子庄的随性画风视作文人画的最高境界,片面推崇“极简即为大道”,进而轻视笔墨基本功、摒弃古法临摹。许多初学绘画者盲目跟风,舍弃技法打磨,以为肆意挥洒便是文人意境,最终笔下无骨、无韵、无势,彻底动摇了学画的根基。须知,身怀深厚功力后的简练,是返璞归真;缺乏技法支撑的潦草,只是空洞随性,二者有着云泥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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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待陈子庄的绘画,应当秉持辩证客观的态度:可欣赏其画作中的闲逸意趣,却不可将其画法当作学画正统。他的小品格调清雅,适合日常赏玩、陶冶性情;但受限于笔墨功底与创作格局,终究难以跻身一代宗师之列。
对于学画之人来说,可取其淡泊从容的创作心境,摒弃其潦草随意的笔墨习气。沉心钻研古法,夯实笔墨根基,做到意境与法度兼具、逸气与气势相融,才是传承国画的正途,方能不被片面的风格误导,在画学之路上行稳致远。
【作者】谢东
【本文责编】张蓓蕾
【频道编辑】李晓霞 陈冰青
【文字校对】华成民
【值班主编】石静莹 蒋玉
【文章来源】南方杂志党建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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