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成式AI时代美育的边界自觉与向善之道

南方杂志

在AI技术飞速发展的今天,美育工作者需要以《指引》为遵循,在“守界”与“赋能”之间寻找动态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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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晶一(广东工业大学通识教育中心教师、音乐学博士)

何韶颖(广东工业大学通识教育中心主任,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艺术与设计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高校美育作为国民美育体系的关键环节,其质量直接关系青年一代审美素养与人文情怀的培育塑造。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全面加强和改进学校美育,配齐配好美育教师,坚持以美育人、以文化人,提高学生审美和人文素养。”2025年11月,教育部正式发布《教师生成式人工智能应用指引(第一版)》(以下简称《指引》)。这一政策文件的出台标志着我国教育智能化发展进入“规范提质”的新阶段。

美育作为“五育并举”的重要组成部分,其核心价值在于通过审美体验培养学生的情感共鸣、文化认同与创新思维。然而,生成式AI技术的快速迭代正深刻改变着美育的形态—从AI绘画工具在课堂的普及到虚拟数字人参与艺术教学,技术便利与育人本质之间的张力日益凸显。《指引》中“恪守伦理规范,倡导技术向善”的原则,不仅是对教育技术应用的操作指南,更是对美育工作者提出的时代命题:如何在技术赋能与价值坚守之间找到平衡点,让AI真正成为美育的“助推器”而非“替代者”?

教师主导权:AI工具性与育人主体性的辩证统一

《指引》开宗明义地指出,“教师应始终发挥育人主导作用”,这一要求直指AI时代美育的核心矛盾。生成式AI可以在0.1秒内生成符合黄金分割比例的山水画,却无法引导学生理解“外师造化,中得心源”的东方美学意境;它能精准模拟《韩熙载夜宴图》的设色技法,却难以传递画家顾闳中“目识心记”的创作智慧。

审美教育的本质是“人的教育”,是教师通过自身的生命体验与专业素养,引导学生实现从“看山是山”到“看山不是山”的精神升华。比如在“灰塑艺术数字化传承”课程中,课程初期,学生们热衷于用AI工具复原陈家祠灰塑的色彩肌理,惊叹于技术带来的效率提升。然而,当非遗传承人邵成村现场演示修复工艺—用传统矿物颜料反复晕染、以竹制工具手工雕刻纹样细节时,学生们突然意识到:AI生成的图像虽然形似,却缺失了匠人在每一道工序中注入的情感与温度。教师随即组织“AI与传统工艺对话”研讨活动,引导学生思考:“如果用AI批量生产灰塑构件,传统工艺中‘因材施艺’的智慧是否会被消解?”

这种将技术实践与人文反思相结合的教学模式,正是对《指引》中“教师主导”原则的深刻诠释—教师的价值不在于传授知识的多寡,而在于能否在技术泛滥的时代,为学生点亮一盏指向精神家园的明灯。 

原创性守护:从“技术依赖”到“人机协同”的创作转型 

《指引》中“恪守学术创作伦理”的要求,在美育领域具有特殊意义。艺术创作是学生表达自我、发展个性的重要途径,而生成式AI的“便捷性”正悄然侵蚀着这一过程的本质。

目前,在艺术创作的课程作业中,超过60%的学生曾使用AI生成作品片段,其中23%的学生承认“完全依赖AI完成作业”。这种“提示词竞赛”式的创作模式,不仅导致学生动手能力退化,更让他们失去了在反复修改中体验挫折、在试错中实现突破的机会—而这些恰恰是艺术创造力形成的关键环节。

为破解这一困境,教育工作者需要重新定义“创作”的内涵,构建“人机协同”的新型创作范式。在美育教学实践中可以借鉴书法教学中“临帖—脱帖—创帖”的进阶逻辑,AI应被定位为“创意辅助工具”而非“创作主体”。

美育教师可以在教学中设计“三阶创作法”:第一阶段,学生使用AI生成多种风格的灰塑纹样草图,通过“提示词优化”训练发散思维;第二阶段,要求学生基于AI草图进行手工重构,保留60%以上的原创元素,并撰写《创作日志》记录修改过程;第三阶段,通过“作品答辩会”展示创作思路,评委根据“原创性、技术融合度、文化内涵”三维指标进行评估。这种模式既发挥了AI的辅助价值,又守住了“原创性”的底线,使学生在技术应用中实现从“工具使用者”到“创意主导者”的角色转变。 

文化根脉:AI时代本土审美体系的守正创新 

美育是培育文化自信的重要载体,而生成式AI的“算法偏见”正成为本土审美传承的隐忧。由于训练数据中西方艺术样本占比高达75%,多数AI模型对中国传统美学的理解存在偏差—用“焦点透视”评判山水画的“散点透视”,用“和声理论”解构古琴曲的“单音性”,甚至将京剧脸谱归类为“非对称图案”。这种“西方中心主义”的审美标准,极易导致青少年对本土文化的误读。构建“本土化AI美育资源库”成为当务之急。

《指引》中“合规合法处理数据”“防范不当内容生成”的要求,为解决这一问题提供了政策依据。实践中,高校美育教师可联合教研机构建设“中华美育AI资源库”,优先收录灰塑、粤剧、岭南画派等地方特色素材;同时开发内置“中式美学参数”的轻量工具,如自动识别“气韵生动”“虚实相生”的辅助评价系统,让AI成为“中式审美”的传播者而非消解者;也可以联合非遗保护中心启动的“非遗AI训练计划”项目,收集非遗构件的高清影像、工艺数据及文化背景资料,通过“小样本学习”技术训练AI模型,使其能够识别非遗的工艺特征,并生成符合中国美学的设计方案。

在此基础上,该项目也可以开发“纹样生成器”,内置“虚实相生”“气韵生动”等中式美学参数。学生输入“岭南民居”“广府文化”等关键词,即可获得融合传统元素的创意素材。这种“以文化数据训练技术,以技术反哺文化传承”的模式,不仅打破了西方算法的垄断,更让AI成为传播本土审美的“数字使者”。 

动态治理:构建“技术向善”的美育生态 

《指引》倡导的“协同共治”理念,要求我们超越“技术管控”的单一思维,构建政府、学校、企业、社会等多方参与的美育教育生态体系。

在实践中,“分级分类”的AI使用框架尤为关键:针对义务教育阶段,应重点限制AI在艺术创作中的应用比例,保护学生的动手能力;针对高等教育阶段,则可设立“AI+美育创新实验室”,鼓励教师探索前沿技术的融合路径。学校可以成立“AI美育伦理委员会”,委员会由教师、学生、技术专家、非遗传承人等组成,定期评估AI工具在课程中的应用效果,并制定《AI美育应用白皮书》。例如,针对“AI生成内容的版权归属”问题,委员会明确规定:学生使用AI完成的作品,需标注“AI辅助创作”字样,且原创部分不得低于50%;对用于公开展示的作品,必须经过伦理审查,确保不侵犯传统文化知识产权。这种“柔性治理”的方式,既避免了技术滥用,又为创新留出了空间。 

结语

《指引》的出台,不仅是对教育技术应用的规范,更是对美育本质的回归—美育的终极目标不是培养“技术熟练工”,而是塑造具有独立人格、文化自信和创新精神的“完整的人”。

在AI技术飞速发展的今天,美育工作者需要以《指引》为遵循,在“守界”与“赋能”之间寻找动态平衡:既要拥抱技术带来的可能性,更要守护育人的初心;既要鼓励创新实践,更要坚守文化根脉。唯有如此,才能让生成式AI真正成为点亮美育星空的火炬,而不是遮蔽星光的乌云。未来,期待更多教育工作者加入这场探索,共同构建AI时代的美育新生态。

【本文责编】张蓓蕾

【文章来源】《南方》杂志2026年第11期

【频道来源】南方+客户端理论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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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莫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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