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德餐饮老板为何造一条“含人物最多”的陶塑龙舟？

6月2日下午，佛山顺德勒流龙眼村，在这座原名“龙渚”的千年水乡里，阿多私房菜的后厨正在为晚市做准备，一墙之隔，待开放的展厅里，陈列着一座长达4.41米的陶塑龙舟。

龙舟之上，803个眉眼须发清晰可辨的陶人，穿梭于百余间青瓦屋舍间，梁氏贺寿的喧闹、吕氏迎亲的喜庆、太尉庙前“龙眼点睛”的庄严，连同早已消失的“三墟六市”舟楫如梭的盛景，都被“还原”在这抟土与火焰淬炼的方寸天地里。

这件名为《澄怀龙渚》的作品，也因此斩获“含人物最多的龙舟陶塑作品”大世界基尼斯之最。

陶塑作品《澄怀龙渚》。   张艳青 摄 

《澄怀龙渚》获大世界基尼斯之最证书。林海蝶 摄  受访者供图

而鲜少有人知道，这个从构思到成型前后耗时约4年时间方才“出炉”的艺术作品，是土生土长龙眼村人吕荣基、吕荣狮兄弟二人主导的。他们俩还有另一重身份——阿多私房菜的主理人。

一抔陶土

装着反哺家乡的朴素心愿

勒流龙眼村，依水而建，开村历史可追溯至汉代以前。繁盛时期人口过万，蚕桑鼎盛，“三墟六市”商铺林立、百业兴旺，有着“小香港”的美誉。其延续至今超600年历史的“龙眼点睛”习俗，更是珠三角龙舟文化的根脉，每年农历五月初三，上百条龙舟齐聚龙眼村太尉庙点睛祈福。

但随着岁月流逝，古桥斑驳、旧墟消散，昔日盛景似乎只留在了村里老人的口述和历史记载中。

“最初的想法真的很简单，就是想让客人来龙眼村，除了吃，还能带走点什么。”坐在自家私房菜的包间里，吕荣基的语气平实得像在聊一道菜的做法。作为龙眼村人，他从小听着“小香港”的美谈长大，看着古桥、宗祠在岁月里日渐斑驳和模糊，心里总憋着一股劲。

2020年，一个念头在他心里逐渐清晰：要把龙眼村最鼎盛的样子留下来。2021年，吕荣基找到相识十多年的好友、广东省陶瓷艺术大师王榕茂，提出了一个“疯狂的想法”——用石湾陶塑复原龙渚古村。

《澄怀龙渚》一角。   张艳青 摄 

“一开始我还只是想做个平面浮雕，后来他说立体的才能让大家看得更清楚。”吕荣基说，龙舟文化是龙眼村最鲜明的符号，“龙眼点睛”习俗更是远近闻名，把古村建在“龙舟”上，“这是天作之合！”

为还原古景，创作团队先后十几次深入村里考证、采风。“‘草地无蚊’为什么没有蚊子？‘壁上银灯’到底是月光照水还是萤火虫？”吕荣基笑着说，为了这些细节，他们拉着村里的长者聊了数不清的天。

说话间，他还打开了一个微信群聊，手指上下滑动，成百上千的图片记录着每一次采风和对碰。就这样，一群人硬生生把龙眼古八景里的“渔歌唱晚”“宝鸭穿莲”，还有早已消失的三角市、镇北桥，甚至是黄萧养塑像、梁敦彦故居，一一搬进了这条陶瓷龙舟里。

《澄怀龙渚》作品获“含人物最多的龙舟陶塑作品”大世界基尼斯之最。   张艳青 摄

创作的过程远比想象中更艰难。设计方案两次被推翻，4米多长的龙舟要分五段烧制，任何一个细微的开裂都可能让整件作品前功尽弃。

“这件作品出来后，大家都跑来看，说一次性烧成这么大的东西，简直不可思议。”吕荣基说，当最终成品摆在面前时，兄弟俩都被震撼了，“比想象中好一百倍，很大的惊喜。”

今年暑假，阿多私房菜旁，以这件作品命名的“澄怀龙渚文化馆”也将正式对外开放。一楼展厅陈列《澄怀龙渚》陶塑，四楼将打造成村里的艺术馆。

当被问及打造这件作品花费多少时，吕荣基兄弟俩并没有透露具体的数字。“很多人会问我花钱做这个值不值，我觉得不能用钱来衡量。”他说，自己的这间店就是靠村里的美食底蕴和龙舟文化起家的，现在有能力了，只是想为村里做点事。

“如果客人们看完这个作品，愿意多留一会儿，甚至去村里找找那些老地方，这就够了。” 吕荣基笑着说。

《澄怀龙渚》作品含803个人物。  张艳青 摄

以专业态度

守好顺德本味

2012年，自小就自己掌厨的吕荣基兄弟俩，回到了村里把自家老宅改造成了私房菜馆，名为“阿多私房菜”。

如今被游客列入“寻味顺德”必吃榜单的“桑拿鸡”，就是阿多私房菜首创的。“差不多是在2014年，当时客人看着鸡在锅里蒸，问我这叫什么，我说像在焗桑拿，就叫桑拿鸡。”这个当时随口取的名字，现在已经成了顺德餐饮一张响当当的名片。

位于龙眼村的阿多私房菜。   张艳青 摄

在吕荣基看来，做美食，其实和做艺术作品一样。“没有好食材，再好的师傅也做不出好味道。好的青菜，用清水煮都好吃，好滋味要靠食材本身。”

为了这一口“本味”，他包了地养鸡、租了鱼塘养鱼，一养就是十几年。这种近乎偏执的坚持，源于他对“专业”二字的理解。

“专心做一件事，就是专业的态度。做不好，就是不专业。”他说，广东所有的鸡种他都养过，每种鸡的肉质、口感都烂熟于心，“什么鸡适合白切，什么鸡适合做桑拿鸡，我闭着眼睛都能分清楚。”

对于顺德的餐饮氛围，吕荣基有着自己的观察。“顺德餐饮最好的地方，就是热闹。你做你的鸡煲，我做我的鱼生，各有各的招牌，各有各的客人。”他说，正是这种氛围让顺德菜始终保持着活力，“适者生存，你不更新，就会被淘汰。但更新不是丢了根本，核心的东西一定要守住。”

阿多私房菜的桑拿鸡。  受访者供图

如今，吕荣基的私房菜馆经常座无虚席，逢节假日更是一位难求，而他和弟弟两人仍每天坚持自己挑选食材。“坚守阵地，做好出品，做好服务，选择权交给食客。”

面对即将到来的端午龙舟季，兄弟二人也早早做好了准备：除了延续龙眼村传统推出特色龙舟宴，还准备给到店的客人讲解下《澄怀龙渚》里还原的点睛场景，介绍下村里的龙舟民俗和历史文化。“龙舟宴很有意思，我们会争取做得更好！”

不论是一锅热气腾腾的桑拿鸡，还是一个承载千年记忆的陶塑作品，吕荣基说，他们想用自己的方式留下乡愁、振兴家乡。

撰文/拍摄/剪辑：张艳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