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维 辰

正值杨梅上市季，媒体走访的福建漳州龙海区十余家杨梅收购点，都存在违规使用添加剂的情况。不少商家明知此类添加剂有低毒且违规，明言“我们自己都不敢吃”，却将每日收购、浸泡的上千斤杨梅销往外省。

“泡药杨梅”被曝光后，不仅当地杨梅订单急剧减少，还殃及了其他产区，整个产业面临信任危机。此后，当地杨梅协会会长哽咽恳求，“千万不能这样一棍打死所有杨梅产业”。20日，漳州通报称，5人被刑拘。

部分收购点违规添加，发展到如今“谈杨梅色变”的局面，让人痛心，却也不难理解。

消费者当然明白并非所有杨梅都有问题，也知道并非所有商家都违规操作，但由于不熟悉如何辨别、不愿意拿健康冒险，于是许多人选择了不购买的零风险策略。在信息不对称条件下，很难说这种策略是非理性的，这也正是信任危机的难解之处。

重复消费者本就明白的东西，听上去或许很正确，却很难说服对方，更难以形成具体的落地行动。真正有效的沟通，需要客观公正的立场，需要长期性、建设性的解决方案。

回到最核心的问题——商家为何要违规添加？

杨梅无外皮保护，水分高，成熟季恰逢高温、高湿天气，常温保鲜期仅1到2天，业内形容“一日味变、二日色变、三日全变”，因此保鲜技术尤为重要。

按照当地杨梅协会会长的说法，杨梅完全不需要依靠药物保鲜，企业都是物理保鲜，通过全程冷链，能实现杨梅二十几天不变坏，送到全球各地。

而媒体暗访中商家却说，早熟杨梅本身口感偏酸，还不易存放，“大家都这么做，你不加就没人要，卖不出去”，其中不仅包含保鲜需求，还有抢占市场先机的利益动机、面对“囚徒困境”的无奈。

当地冷链基础设施是否完善还未可知，但可以确定的是，杨梅保鲜技术主要靠集成低温、低压、气调等纯物理方式，而一台气调机价格在5万到20万元不等，全程冷链物理保鲜是一套重资产、高运营成本的体系。而非法化学保鲜则成本低廉、操作简单，还能实现“尝鲜溢价”，具有一定诱惑力。

联系此前被媒体曝光的毒枸杞，主要源于低端、采用原始加工工艺的小作坊。水分充足的枸杞鲜果同样面临易腐烂变质，以及自然晾晒风干存在“看天吃饭”等问题。虽然现代化机械能解决这些问题，但还是有商家为了维持品相、节省成本使用“科技与狠活”。可见，非法添加有时候并不是因为技术不能，而是有人主观不愿。

推而广之，对许多具有货架期短、易腐损、外观敏感等特性的生鲜农产品，都有必要防止非法添加，避免“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在不同领域反复上演。

减少“泡药杨梅”等问题产品出现，一方面要打通从田间地头到消费终端的冷链通道，让更多人能够以更低成本科学保鲜，实现技术普惠。另一方面也要看到，只要有成本更低的保鲜方式，就算违规，也不免有人铤而走险。对此，要精准、有力地惩罚、约束个体之恶，也要避免产区甚至产业为个体行为买单。

产区甚至产业背锅背后，是信息不对称与责任难界定。避免打击面扩大，关键要有客观公正的信息供给者。

比如，基于区块链等技术的溯源体系可以充当中立“裁判员”，帮助各方识别问题产品与合格产品、合规者与违规者。眼下，各地批发市场、零售终端等关键节点，也可作为第三方参与质量把控。此外，当地有关部门恐怕得深入反思此事暴露的监管漏洞，诸如如何应对不法商家所说的规避检查手段、“三无”甜味剂是如何流通的，等等，拿出态度与决心，方能降低与公众的沟通成本。

改善全程冷链脆弱性，更多依靠技术；避免对局部的不信任放大至全产区，则更多依靠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