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君 从“有用”的世界越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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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君(1983-2026),湖北,纪录片导演 图/中新社

当整个世界都在催促我们“快一点,再快一点”时,你却愿意为一阵风、一首歌、一道光影而走神、而停留,这是一种生命力本能的浮现,是一种无意识的反抗。

本文首发于南方人物周刊

文 / 南方人物周刊记者 韩茹雪

编辑 / 杨静茹 rwzkyjr@163.com

年轻的修复师骑着一辆自行车,穿梭在空旷无人的故宫里,那天是星期一闭馆日,旁白介绍,“之前只有溥仪这么做过。”木器组的老师傅手里活儿不停,与身旁的徒弟闲聊,“以前的活儿为什么干得漂亮?因为干不好要被砍头啊。”

这些片段出自《我在故宫修文物》,这部2016年播出的纪录片一改过去类似题材正襟危坐的风格,靠生动真实的细节打动了观众,豆瓣评分9.0。导演叶君因此名扬业内,不过此后十年他拒绝了很多拍摄邀约,自称不愿意“在烂项目里赚生活费”,只偶尔接一些策划、顾问的单子维持生计。

2026年4月20日,清华大学影视传播研究中心发布讣告:叶君先生,1983年生于湖北,一位以赤诚之心行走于人间、以艺术之眼记录时代的创作者,因病医治无效,于2026年4月18日安详离世,享年43岁。

叶君毕业于清华大学,曾先后供职于上海电视台、中央电视台及爱奇艺,投身于纪录片创作多年,代表作品除了《我在故宫修文物》,还有同样备受好评的《如果国宝会说话》(参与编导),为现代观众重新理解传统文化提供了窗口。

如何拍好故宫与文物?叶君思考过不同的呈现方式,只是讲述一群人坚守一个日渐式微的手艺,这种调性的片子市面上太多了,他希望能探讨现代人与故宫的关系。

《我在故宫修文物》第一集的开头,画面中的文物修复师正在忙碌,配的旁白是,“他们的着装言谈与我们无异,同时生活在机器工业时代,但他们的手艺却有几千年的生命了,他们师父的师父是中国古代士农工商中的工。”历史感扑面而来。

故宫文保组现在仍沿袭“师徒制”。老师傅们每天早上上班的第一件事是穿过七道门、走到办公室。传闻故宫闹鬼,所以第一个来开门的人要沿路吆喝两声,算是打声招呼——实际上,他们这么做是因为故宫里的小动物多。

故宫对用电的控制十分严格,屋里不能烧热水,观众跟随镜头能看到,每天早上开门后,老师傅和徒弟们拿着热水瓶到开水房打水。老师傅对着镜头分享,光看手上沾了什么就知道对方来自哪个部门,青铜组的手上沾锈,陶瓷组的手上沾颜料。

这些细节被叶君一一捕捉。他生前接受采访时说,“也许我们并没那么懂怎么修文物,但是工作劳累之余,怎么能有片刻放松享受,是大家都可感可知的。”

《我在故宫修文物》用朴素的情感打动了观众。骑自行车逛故宫的修复师出圈了,那句“之前只有溥仪这么做过”的旁白是叶君有心加上的,“我们不是一群机器人在工作。这句话故意这么写,除了拉近与普通人的心理距离,还有穿越古今与历史相接的纵深感。”叶君打比方说,好比现代人站在江边看月亮,跟千年之前的张若虚写《春江花月夜》看到的,是同一个月亮。

没有作品问世时,叶君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里。他偶尔在个人账号上分享日常所思所想,回复寥寥。就在不久前,他这样写下自己的感受:当整个世界都在催促我们“快一点,再快一点”时,你却愿意为一阵风、一首歌、一道光影而走神、而停留,这是一种生命力本能的浮现,是一种无意识的反抗。用哲学的话说——这是“存在本身的纯粹显现”,你从“有用”的世界越狱了。

据四川观察,叶君是在武汉因急性胃出血不幸离世,发病时他独自在住处,身边无家属陪伴,错失最佳救治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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