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去治愈,常常去帮助,总是去安慰。”特鲁多医生的铭言,像一个永不消逝的音叉,每一次敲击,都在医者的胸腔里发出回响。像是北极星,或是指南针,亦或是照进幽暗病房的第一缕晨光。

黎绮华,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家庭病床科的一名护士,用三年时间,把这句格言从石碑上“搬”了下来,放进了一个叫陈姨的老人心里。
陈阿姨已在养老院度过了三个春秋。她的病历上,记录着一场漫长的跋涉,多种老年人慢性病,还有悄悄爬上眉梢的老年性痴呆。“这药吃下去,血压会不会掉得我不能走路?”“这药是不是专门来堵我肠子的?”每个问题,都被她翻来覆去地磨得发亮。还有磨人的排便:用开塞露前,她会捂着肚子,满脸愁云惨雾地说“没拉”;用完排出一点点,她又会嫌弃地用粤语抱怨:“先得鸡碎咁多。”
黎绮华主管护师了解陈姨的情况后,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整理”。不是整理病历,而是整理药片。她将陈姨散落的每一粒药,像考古学家清理文物一样,轻轻拾起,细细辨认,逐个登记。然后,她把它们请进一个分格药盒——每一格,都是一座小小的安全岛。接着,她把“钥匙”交给了护理员:每到饭点,饭香升起时,一声温柔的提醒便如约而至。
多服与漏服,从此成为历史。
然而,焦虑不会轻易缴械。陈姨换了一种方式,继续追问:“这药吃了没效果啊!”“这个数量是不是不对?” 她像一位执拗的史官,天天修订她的“药典”,不厌其烦。
黎绮华没有反驳,没有解释。她选择了最笨、也最温柔的方式——背诵。她把陈姨的药单,一字不差地刻进脑子里。两周后的某一天,当陈姨刚要开口,黎绮华抢先一步,像念一首童谣那样,把她要说的话全部说了出来。
陈姨愣住了。那一刻,她忽然明白:这个护士,懂她。
从此,焦虑像退潮的海水,一天天落下。陈姨的眉头一寸寸松开,她开始期待医生的巡诊,期待护士的问候。那不是看病,那是重逢。
医学有边界,药品有极限。治愈是偶然,帮助是常态,而安慰——是我们可以无限接近的永恒。
家庭病床,正是建在“无法治愈”这片荒原上最温暖的一间小屋。而许许多多像黎绮华一样的护士,则是这荒原上点点星光,照亮着荒漠,照亮着小屋,她们用耐心、用爱心、用日复一日的陪伴,精准“下药”,让信任“痊愈”。
供稿:家庭病床科 黎绮华
订阅后可查看全文(剩余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