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掉全球90%份额后,深圳3D打印“四小龙”不想只卖硬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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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外国人在亚马逊入手入门级的3D打印机,这台机器十有八九来自深圳。

2026年一季度,3D打印机出口狂飙119%,成为最火爆的外贸黑马;创想三维上个月向港交所递交招股书,冲刺“消费级3D打印第一股”;拓竹的产品即将入驻山姆会员商店……扎根深圳的3D打印机产业集群频频闯入大众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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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出毛利率超100%,机器一个半月回本:深圳3D打印四小龙全球掘金

如今,消费级3D打印机、无人机和全景相机并称为科技广货“三件套”。而鲜为人知的是,由拓竹、创想三维、纵维立方、智能派组成的“深圳四小龙”,实际已占据全球消费级3D打印机约90%市场份额。

消费级3D打印是一条怎样的赛道?为什么主要玩家都扎根深圳?

破壁“黑科技”,玩活“新广货”

3D打印被视为新兴技术,但其历史比许多人想象的要悠久得多。

1983年,美国人查克·赫尔成功发明SLA(立体光刻技术)后,他创立的3D systems公司在1987年推出了世界上第一台商业3D打印系统。

随后的几十年里,3D打印主要被应用在工业领域,例如汽车模具、航空航天零件等高成本、小批量的原型制造。那时的设备动辄百万美元,是普通企业和消费者无法企及的“奢侈品”。

2010年前后,随着欧美巨头FDM(熔融沉积)等3D打印底层技术专利的陆续到期,全球掀起了一股“万物皆可3D打印”的创业热潮。这股潮流5年后传到中国,“深圳四小龙”中的创想三维、纵维立方、智能派几乎都诞生于这一时期。

图源定焦One

图源定焦One

创想三维是国内最早做消费级3D打印机的老牌企业之一,2013年,四位创始人在深圳3D打印行业展会上相识,次年携手创业,同年研发出第一台3D打印机。

纵维立方智能派均成立于2015年。纵维立方早期主要为3D打印厂商提供零配件,持续走热的生意让他们嗅到了整机市场的商机;智能派属于跨界转型者,联合创始人陈波从华强北起步创业,2019年从STEM转型切入光固化3D打印赛道。

2020年底,陶冶带着四位大疆前同事创立拓竹。作为后起之秀,拓竹2024年出货120万台,以35.5%的市占率跃居单年榜首;2025年营收突破百亿元。

3D打印机从“烧钱玩具”到“人人可玩”,首先要把价格“打下去”。近年来,“深圳四小龙”普遍将追求高性价比当做突破口。

以创想三维的CR-10机型为例,当年CR-10以500美元左右的价格入市,打印精度和稳定性却媲美海外1000美元产品,让其迅速成为行业全球头部企业。拓竹的A1系列更是下探至199美元,在大众市场“所向披靡”。

深圳一小学课堂上,学生用3D打印开展创作。南方+记者 朱洪波 摄

深圳一小学课堂上,学生用3D打印开展创作。南方+记者 朱洪波 摄

从“黑科技”走向“新广货”,更需要降低技术门槛。此前拓竹创始人陶冶就说过,行业痛点之一,即很多用户调机器的时间比打印、创造的时间更长。

不少行业人士认为,消费级3D打印机从机器到机器人的转变,拓竹是其中最关键、最核心的推动者。一位拓竹内部人士告诉记者,拓竹研发思路是将产品具备自主决策,不需要新手用户花大量时间去学调平、振动、流量这些复杂参数。

陈波认为拓竹的成功与大疆体系的经验不无关系,无人机技术在3D打印过程中可以复用,比如运动控制、视觉算法以及系统工程能力等。

如今的深圳,大大小小的3D打印公司林立。拓竹、创想三维、纵维立方、智能派这“四小龙”合力拿下了全球消费级3D打印机市场约九成的份额。它们身边,聚拢而来的原子重塑、快造科技、升华三维、极光创新等3D打印企业,一同形成了密集的产业集群。

线下“种菜”,线上“种草”

硬件价格被打到千元级别后,一种被称为3D打印“农场”的商业模式油然而生。

李建是石华速科技的创始人。他的公司在深圳光明区汇纳科技大楼拥有一整片“3D打印超级农场”,5000多台3D打印机昼夜不停地“种菜”,将一卷卷塑料丝线变成玩具、工业部件等,这些产品80%被运往欧美为主的海外市场。

2023年8月,一名贸易商找到李建代打伸缩剑,“有多少要多少”。

伸缩剑是当时在3D打印爱好者中刚火起来的玩具,剑身由多个嵌套节段组成,需要精密的内部滑轨等装置。这对于传统工厂而言几乎不可能实现——每改一次参数就要重新开模,等模开好了,爆款的热度也过了。

3D打印却不一样,能把整个伸缩结构作为整体部件一次性打印成型,免去装配环节。李建算了一笔账:一把伸缩剑卖46元,打印成本十几元,一台打印机一天能打3把剑,毛利润100多元,一个半月就能收回打印机的成本。

去年3月,第十一届亚洲3D打印、增材制造展览会在上海举办,图为3D打印的哪吒工艺品。图源新华社

去年3月,第十一届亚洲3D打印、增材制造展览会在上海举办,图为3D打印的哪吒工艺品。图源新华社

2023年底,另一款3D打印摆件“龙蛋”爆火。趁着这波行情,石华速科技将打印机规模扩张到600多台。李建计划2026年再上线1.5万台打印机,有望建成全球规模最大的3D打印“农场”之一。

“这是一种高效便捷的新兴商业模式,海外客户若下单十几万件产品,传统开模生产可能需要数月时间,而用1000台3D打印机同时开工,含建模在内通常7天就能完成交货。”拓竹相关负责人表示。

随着3D打印的门槛越来越低,大量创业者涌入,繁荣之下也有隐忧。大部分“农场主”没有自主设计能力,唯一的商业模式就是等待爆款出现,然后疯狂复制。一旦市场缺乏新爆款,大量产能瞬间闲置。

另一个“战场”,一众头部玩家同样在较劲。行业普遍认为,在硬件参数日益趋同的未来,社区生态才是企业最深、最宽的护城河。

生态社区在消费级3D打印中扮演的角色,类似于AppStore之于iPhone。拓竹旗下的模型社区MakerWorld已经修筑起了高墙。上线仅两年,MakerWorld月活用户已破千万,3D模型数量超过两百万,是全球用户量最大的3D模型社区。

该社区负责人东方亮观察到一个关键矛盾:早期玩3D打印的人有建模能力,但这类人始终是少数,这导致3D打印很难“破圈”。

MakerWorld通过“傻瓜式”操作降低门槛:用户在社区里浏览海量模型,被“种草”后一键发送给打印机完成打印。“门槛降低,市场盘子就大了。”

今年1月,顾客在深圳南山区的INNO100全球创新旗舰店“万物定制工作站”参观3D打印机工作。图源新华社

今年1月,顾客在深圳南山区的INNO100全球创新旗舰店“万物定制工作站”参观3D打印机工作。图源新华社

拓竹不是唯一意识到这一点的玩家。创想三维的“创想云”全球注册用户超400万,与全球超2300名KOL合作;智能派则推出Nexprint平台,并在2025年投入约1000万元用于社区生态建设,2026年预计增加到3000万元。陈波直言:“硬件的进步总要遵循物理规律,现在最大的X因素,就是软件生态。”

硬件的差距越来越小,谁的模型库更厚、谁的创作者更活跃,谁就更有机会掌握用户的想象力和行业的未来。

本地装配,全球出货

“四小龙”各显神通,一个共同点是,它们都集中在深圳。

这不是偶然。3D打印设备涉及精密制造、电子元件、软件算法等多个领域,而深圳及珠三角城市拥有全国最完备的电子制造产业链。

能占据全球消费级3D打印机约90%市场份额,靠的是供应链的绝对速度。

“一条流水线三十多个工人,仅用2分钟就能完整地组装一台3D打印机。像这样的生产线,我们还有近20条,预计今年产能达100万台。”陈波说。产品迭代周期被极度压缩,让深圳企业有了速度与规模优势。

去年11月,第二十七届高交会在深圳国际会展中心举行,现在的3D打印机在工作演示。南方+记者 鲁力 摄

去年11月,第二十七届高交会在深圳国际会展中心举行,现在的3D打印机在工作演示。南方+记者 鲁力 摄

想法、图纸在这里以“光速”碰撞落地。极速背后,是整个产业链的高效协同。

制作一台3D打印机需要的步进电机、主控板、喷嘴、热床、导轨、电源模块,在深圳可以方圆几十公里内全部配齐。拓竹自研的激光雷达传感器,拥有深圳40家配套企业协同技改,实现了“硬件当日达”生态。

深圳市3D打印协会秘书长白雪接受媒体采访时说,深圳及周边已形成“两小时供应链圈”,80%核心零部件本地配套,采购半径不超几十公里,广东省3D打印产业形成了“广州—深圳双核,佛山—东莞协同”的产业生态。

拓竹的高管曾说过,深圳的科技“更偏硬件、比较重”,“像华为、比亚迪、大疆等等,他们奠定了一些基础,我们也是相当于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然后再进一步”。深圳3D打印今天的局面,是站在几代制造业积累的肩膀上长出来的。

在义乌国际商贸城一区的今奇玩具商铺内拍摄的3D打印玩具。图源新华社

在义乌国际商贸城一区的今奇玩具商铺内拍摄的3D打印玩具。图源新华社

从工厂到家庭,深圳3D打印机正在“出圈”。

2026全国两会期间,深圳出产的3D打印机亮相全国两会融媒会客厅。全国人大代表,深圳市委副书记、市长覃伟中在广东代表团开放日化身广货“推荐官”,他表示,消费级无人机、全景相机、3D打印机等深圳智造已成为春节期间游客必购必带的城市手信。

一季度的数字印证了这一点:全国3D打印机出口同比激增119%,广东的增长更为明显,接近137%。

今年一季度,广东出口的3D打印机占全国3D打印机出口总额的88.2%。数字背后,不只是深圳的速度,更是一整个珠三角的底盘。

打印的是模型,塑造的是未来。深圳的风,正吹向世界的每一张桌面。


采写:南方+话题研究员 赵继林 彭正子 魏伯航

策划:冯叶 张西陆 吴悠

编辑 古嘉莹
校对 叶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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