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虫迷”修炼成昆虫专家

文/何晓芳    

何晓芳  博士，华南农业大学植物保护学院昆虫学系副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省级昆虫学科普基地负责人，参编《红火蚁监测与防治》等科普作品。

我出生在粤北山区，成长在一个厂区大院里。那时候的学习生活特别简单，没什么压力。每天晚上，只要完成了作业，大院的小伙伴们就会迫不及待地相约出来玩耍，捉迷藏啊，跳橡皮筋啊，踢毽子啊，等等。

这些活动大多在路灯底下进行，我们沉浸在游戏中，欢歌笑语不断。除了星星、月亮，陪伴我们玩耍的，还有路灯底下的很多虫子。金龟子、知了、纺织娘，还有一些形态不一、颜色各异的飞蛾。我那时候已经学会了一个成语叫“飞蛾扑火”，原来飞蛾也会扑路灯呀，真是有趣。

我爱极了观察这些趋光而来的虫子，在众多虫子中，有一只非常特别，它身上披着绿色网纱一样的翅膀，一对半球形的眼睛闪烁铜绿色光泽，还有一对长长的触角。我一直不知道它叫什么，但是它的颜色和眼睛深深吸引了我。

路灯下的游戏，嬉笑打闹的小伙伴，醉人的晚风，还有那些可爱的小昆虫，汇成我童年最难忘的夜晚。

那时候，周围的房屋不多，离大院不远就是宽广的农田，田里有会挖土、能打洞的“土狗”。它是一种褐色小昆虫，粗短宽扁的前足就像一把铁锹，在菜地挖地洞咬菜根。菜地里还有一种一碰就会吐黄水的甲虫，那黄水还有一点苦苦的味道。可是它们到底是什么，我不懂。这些问题一直搁在心里，直到我读大学后终于得到了解答。会打洞的那种昆虫叫“蝼蛄”，是一种农业害虫，晒干了可作中药用；“吐黄水”的是黄守瓜，它受到惊扰时分泌出黄色、有刺激性气味的液体作为一种防御行为。

上了大学，我们的课程分为昆虫、植物病理、农药等不同方向。经过一些专业学习，我发现自己对昆虫特别感兴趣，尤其在自然保护区里为期两周的昆虫学教学实习，更让我终生难忘。为了采集昆虫，每天早上吃完白粥咸菜加馒头后，我们背上行军水壶，带着两个馒头就往山林里钻。晚上还会通宵轮流值班，守在楼顶那个诱虫灯下采集夜行性的昆虫。深夜了，招待所楼顶的诱虫灯亮着。突然间，“啪”的一记闷声从屋顶传来。我知道，大家伙来了，不是独角仙就很有可能是锹甲，它们在趋光飞向诱虫灯的时候没有控制好速度与方向，重重地撞到了地面上。也是在那个实习期间，我又见到了童年那只神秘的绿色网纱翅昆虫——草蛉。更让我深刻地体会到，童年时接触到的昆虫只是自然界里很小的一部分，大自然里还藏着成千上万千姿万态的昆虫。

到了研究生选择报考方向时，不少同学选择学习当时科技前沿的分子生物学，从事病理学研究。但是在我内心深处，那些醉人的绿色草蛉，那些深夜诱虫灯下的神秘访客，一遍又一遍地唤起我去研究昆虫，去探索更神秘的生物。我毅然选择昆虫学这一分支作为研究方向。

我工作的第一年，在湛江吴川传出一个骇人的消息，该地发现一种人被咬后要进医院的蚂蚁，农民都不敢下田务农。事发突然，省农业厅立马召集全省的昆虫专家去研究，看看这类蚂蚁是什么物种，到底有什么威力能威胁到人的生命安全。我们科研团队积极投身到这项工作中，抵达当地完成蚂蚁采集。从形态鉴定到生态学分析，但最后我们还不敢下结论，它们会不会是从南美洲或者美国传入的红火蚁。

怎么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呢？我利用分子鉴定技术，就是给蚂蚁做一个“亲子鉴定”。通过获取美国与中国台湾地区、香港地区等地的红火蚁样品，与湛江吴川的蚂蚁进行分子鉴定。最后结果显示：在吴川引发蚁害的蚂蚁就是臭名昭著、可致人死亡的红火蚁。红火蚁是世界上最危险的蚂蚁，它们具有很强的攻击性，对儿童、老人和过敏体质者威胁较大，还会危及入侵地的生态环境，危害农业生产。经过研究与实践，我们团队的科研项目“重大入侵害虫红火蚁种群控制基础理论及关键技术创新与应用”获得2010年广东省科学技术进步奖一等奖。

我和昆虫打了二三十年交道，很开心能与昆虫学专业作伴，在高校里培养了一批批昆虫研究者和爱好者。看着学生接触昆虫时两眼发光的神情，我又想起当年在路灯下盯着各种各样昆虫观察的我。

昆虫学

昆虫学是以昆虫为研究对象的科学，从事相关研究的人员称为昆虫学家，涉及昆虫进化、行为、形态、生理、遗传等领域研究。

拟态

拟态是指昆虫在外形、姿态、颜色、斑纹、行为等方面模拟环境或模仿其他生物，以躲避天敌的现象。

昆虫的趋光性

很多昆虫会被光吸引，自动往亮处飞。自然界里，昆虫靠月光、星光导航。这些光近似平行光，昆虫只要保持和光线固定角度，就能直线飞。但当遇到电灯、火光这种点光源，昆虫还想保持角度，结果飞成螺旋绕圈，看起来就是 “扑灯”。

名家面对面

在日常生活中，昆虫可以说是我们最容易接触的动物。在南方，我们观察昆虫可以从哪些方面入手呢？

何晓芳：生活在南方，我们十分幸运。这里是我国生物多样性最丰富的地区，一年四季都能看到各种各样的昆虫。一部手机就可以轻松观察昆虫。遇到昆虫可以用手机拍摄视频或照片观察它的形态、行为，简单依据形态特征初步鉴定昆虫的种类，或用一些拍照识别昆虫的小程序（如“晓虫”）进行识别。

在自然界的昆虫中，哪些是益虫，哪些是害虫，有什么划分标准吗？

何晓芳：害虫或益虫都是以是否对人类有利益为划分标准的。害虫包括危害人类栽培的各种植物的，如南方水果蔬菜的头号杀手柑橘小实蝇；传播植物病害的，如传播柑橘黄龙病的柑橘木虱；危害人、畜健康，传染多种疾病的，如蚊子、红火蚁。益虫包括生产工业原料，如紫胶虫、白蜡虫；给植物传粉的，如蜜蜂；农林害虫天敌，如赤眼蜂；中药材，如桑螵蛸；可分解有机物的腐蚀性种类，如分解餐厨垃圾的黑水虻；科学实验材料，如果蝇。

对于入侵的昆虫，我们应该怎么处理呢？

何晓芳：对付入侵害虫的第一道防线就是加强检疫，把好国门，防范入侵。作为百姓，我们出国旅游不要带昆虫、虫卵回国。不随便丢弃宠物昆虫。自己养了一段时间的宠物昆虫，弃养时不能随便扔。

来源：《广东第二课堂》（小学）2026年4月刊

编辑：陈土宏  插图：小月  玛丽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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