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1日，“19岁女孩挪用1700万当榜一大姐”的有关消息冲上热搜。据报道，2024年7月，郑州19岁女孩小梦在父亲不知情的情况下，陆续挪用家中公司账目资金，在直播间充当“榜一大姐”累计打赏超过1700万元。目前，小梦已在父亲的陪同下投案自首。

事实上，这种“打赏成瘾”事件并非孤例。据报道，上海70岁老人半年内向网络主播打赏336万元，导致自己连15元电费都交不起，家中“救命钱”与“棺材本”一夜清零。

为何有人对网络打赏如此上瘾？“疯狂撒钱”背后，有怎样的心理成因和行为动因？南方+记者就此采访了广东省心理学会心理咨询与治疗专委会副主任于东辉，在他看来，打赏成瘾者更多是掉进了直播间内的“情感陷阱”。“打赏的人，在买陪伴感、被关注感，买一种‘在现实中永远得不到’的情感补偿。”他说。

情感主播的“套路”：不是卖货，是“卖人设”

“带货主播往往没问题，问题最大的是情感主播。”在于东辉看来，直播间分两类：一类是带货主播，本质是卖商品，网友们看到直播间里东西好、价格实惠，便下订单；另一类则是情感主播，“这类情感主播的目标是把别人的钱搞过来作为直播间的打赏费”。

在目前竞争激烈的直播生态下，情感主播吸引网友打赏的手段也日趋丰富。于东辉观察到，这些主播往往会围绕打赏者精心构建一个“情感控制圈”——通过持续夸奖让打赏者感到被关注，通过私信互动让打赏者对主播产生依恋心理，最终使打赏者形成一种偏离现实的情感依赖。

于东辉将这种心理机制称为“钟情妄想”，这属于一种认知偏差。对此，他进一步解释，心理状态较为敏感、情绪调节能力较弱的人，在打赏的那一刻已不是在简单的“消费”，而是在填补现实里巨大的情感空洞。

小梦某一天的打赏消费记录。

打赏成瘾背后，这些打赏者们到底在消费什么？或者说，在买什么？

对此，于东辉讲了一个他曾接触过的个案：一名16岁左右的年轻人，因父母忙于生意，从小由保姆带大。后来，这名未成年人在直播间认识了一个女生，对方加他微信，还在线下见面时喂他吃东西。

“这让这名未成年人认为这个网络认识的人是完美的照顾者，比亲妈还好。”于东辉说，这名未成年人打赏的理由也很简单：给钱多，网友就对他好。

于东辉总结道，直播打赏成瘾的人，往往在买陪伴感、被关注感，买一种“在现实中永远得不到”的情感补偿。

谁更容易成瘾？

于东辉从临床经验中归纳出直播打赏成瘾高风险人群的共同特征。他表示，首先是缺爱。例如，因父母忙于生计而疏于陪伴的孩子往往是很典型的易感人群。“如果他们打赏成瘾，并不是有钱没处花，而是在买一种‘被爱的幻觉’。”

他称，其次，本身存在心理情绪困扰的人；再者，是部分认知功能有所衰退的老年人。“因这类群体可能认知功能有所衰退、社会经验固化，对网络直播这个新事物，缺乏足够的防备经验。”

社会各层面又该如何提供及时有效的干预与帮助？

“直接让人‘戒网’不现实。”于东辉表示，不应“一刀切”。对此，他建议，在法律层面设立大额打赏时监护人的知情确认限制，以及直播平台对高风险账户设置消费限额等。

在家庭层面，他指出，子女在充分关心家中老人的同时，也可以适当地承担“财务监护人”角色。“现在未成年人打赏成瘾，能追回；但老年人打赏成瘾时，能追回的可能性很小。”在社区层面，他认为，建议在社区积极开展网络打赏风险教育。

于东辉说了一句话，或许值得每个直播打赏成瘾的人记住：“你以为你在‘支持’一个喜欢的人，其实你只是正在被精心设计好的套路，一步步‘掏空’。”

南方+记者 徐勉 杨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