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是白蚁高发期,要留心白蚁是否啃蚀文物古建,这些电动车也不能摆放在文物点附近……”番禺市桥老城区的大市巷内,番禺区文物保护监督员吴嘉彬站在区登记文物保护单位竹间李公祠内,对管理人员细细叮嘱。

吴嘉彬今年47岁,初次见面时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身穿简单的短袖T恤,说话时语速飞快。长年累月的户外文物巡查工作,将他的皮肤晒得黝黑。很难想象,九年前,他还是一名西装笔挺的建筑私企从业者,日常工作是在全国各大高档商业卖场中指导装修。

这一职业转变,源于2015年的一次欧洲出差经历。“在看过法国卢浮宫等西方建筑后,我却总是想起中国古建筑的美。”从那时起,从事文保工作的念头便埋在了他的心底。两年后,他毅然转身,成为一名文物保护监督员,开启了他与文物的奇妙故事。
族谱化身“寻宝图”
工作以来,吴嘉彬摸索出一套“内外兼修”的工作法则:对内要坐得住冷板凳,“啃”得下文献古籍;对外既能深入里巷阡陌、山林野地,还能与当地乡耆旧老、各村镇文保员、热心人士及街坊联络员保持紧密联系。“很多时候,文物线索就是从历史文献和群众口中得来的。”吴嘉彬说。
他还担任番禺区祠堂文化研究会副会长,与同好们潜心研究祠墓文化。这其中,还牵扯出一段有趣的“寻宝”故事。有资料记载,南宋时期谢氏始祖从南雄珠玑巷南迁至珠三角各地,分布在白云、花都、番禺、从化等地。

如今,番禺市桥长期居住着一支谢氏后人,他们没有自己的祠堂和族谱,祭祖时要到白云大田村的谢氏宗祠祭拜。在大田村的祠堂里,他们发现对方的族谱保存完好,于是萌生寻找自家旧谱的念头。最终他们找到吴嘉彬,请他帮忙。
吴嘉彬一口答应,随即前往广东省立中山图书馆的古籍保护中心寻找线索。翻查中,一本《石桥谢氏谱》引起了他的注意。经过比对确认,这正是市桥谢氏宗族的族谱。

不久后,这本族谱又变成了一张文物“寻宝图”。查看族谱时,吴嘉彬发现一处关于谢氏太公墓地的图例记载,地址位于今番禺大夫山森林公园内。2024年4月,吴嘉彬带着族谱,与市桥谢氏族人来到大夫山,对谢氏家族墓进行实地调查。“现场的墓碑碑刻与族谱记载一致,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据吴嘉彬介绍,目前谢氏家族墓已被列为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简称“四普”)新发现。

开出“文物点”盲盒
从业9年,吴嘉彬共发现28处文物线索,十多处已被列为四普预保护线索。其中近代中国测绘史之重要坐标——莲花山测量总局一等三角点的发现过程颇为有趣。2025年,吴嘉彬经过莲花山时,无意间在一处小路旁发现了一块半裸露于地表的石头,石头上露出“一等三”的字样。
在查阅资料文献后,他发现南京、武汉等地曾发现过“测量总局一等三角点”的测量标志。吴嘉彬判断,顺着石头往下挖,或许能看到一块完整的测量点标石。“其实也有开盲盒的成分,万一挖出来后跟预想的不一样呢?”但一切正如他所料,一块完整的测量点标石重见天日,这一测量点随后也被列为四普新发现。

还有许多文物线索被吴嘉彬一一拾起,最终“串珠成链”。例如他参与发现的清代广州府番禺县名胜龙兴庙遗迹以及曾作当代乡镇治所之南圃公祠也被列为四普新发现。
如今的吴嘉彬已从文物保护监督员队员成长为队长,管理着一支12人左右的小队。这支平均年龄约30岁的队伍,足迹遍布番禺区的镇街村社。吴嘉彬特别向记者介绍,想加入这支队伍,吃苦耐劳是必备品质。面试时,他会让应聘者独自爬山、前往墓地等场景进行考验。“这一关能过,才说明他具备成为一名文保监督员的潜质。”
平日里,吴嘉彬时常随身携带番禺区文物办编印的《文物认定公布及管理使用政策解读》手册走街串巷,向群众普及文物保护的重要意义与相关法律法规。他始终坚信,文保工作的关键在于转变人的观念,“比起守护文物本身,更重要的是让保护文物的意识扎根于每个人的心中。这样,历史才能真正活在当下。”
采写:南方+记者 赵媛媛 黄堃媛
拍摄:南方+记者 姚志豪
订阅后可查看全文(剩余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