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5日，潮州市文祠镇民族团结进步创建活动暨“三月三”民俗活动交流会在李工坑畲族村举行。活动现场，悠扬畲歌与汉语歌谣同台唱响，以文化为媒凝情聚力，展现畲汉两族文化在潮州大地各美其美、美美与共的和谐图景。

“三月三”民俗活动交流会上，能歌善舞的畲族姑娘表演畲歌和畲族舞蹈。刘梓薇 摄

畲族作为潮汕地区的古老先民，其文化基因曾在潜移默化中深刻影响着潮州文化的形成与发展，畲汉文化自古便水乳交融、密不可分，畲族文化与潮州文化共生共荣、交相辉映。而‌语言是文化的核心载体，影响着文化的形成、传承与表达‌，潮语与畲语之间的互相影响、互为滋养，更深刻地说明——畲音潮韵，本是一家。

潮语潮剧中仍有畲语基因

潮州凤凰山是全国70多万畲族同胞公认的畲族发源地，在畲族同胞心中具有崇高的地位。千百年来，畲族在凤凰山繁衍生息，其间为寻找更适宜的居住地几经迁徙，还有部分迁往国内他处。但在潮州的畲族聚居村落，包括畲语在内的畲族文化，仍代代相传至今。

国学大师饶宗颐在《何以要建立“潮州学”——潮州学在中国文化史上的重要性》一文中指出：“潮州土著的畲族，从唐代以来，即著称于史册……凤凰山是该族祖先策源地。”这说明，粤东畲族祖先所创造的文化无疑是潮州文化中一支古老的来源，也是潮州文化形成的一个重要基础。

畲族是一个喜爱歌唱的民族，畲族是畲族文化的灵魂。受访者供图

“至今在潮州文化中仍可见到畲族文化的影子，特别是语言。”研究畲族文化近20年，韩山师范学院教授石中坚有此感慨。他发现，潮州方言保留了中原唐宋的语音，但它的形成在很大程度上受到古畲语语音的影响。

“潮州方言至今保留的许多‘土字’显然来自畲语。”石中坚举例，如“下雨”潮州话为“落雨”，古畲语为“落水”；“我要到外公家去”，用潮州讲是“我欲去外公家”，而畲语则是“我欲去代公寮”。

省级非遗项目畲族民歌市级代表性传承人、畲族文化专家雷楠专注于畲语研究，著有《凤凰山畲语》等书籍。他认为，畲汉两个民族群体的语言具有互动、共生的特点，这在借词中得以体现，如潮州话“吧呅笑”（微笑）、“溜绝”（漂亮）、“有盘口”（有办法）、“妈牛”（黄牛）等潮州话土语，均可看到畲语的元素。

以方言为基础的歌谣、戏剧也同样受到畲语的影响。潮州歌谣原本就有畲歌之称。饶宗颐在《潮州风俗志》中指出：“畲歌和疍歌是最纯粹地方性的民歌，亦为潮歌的主流。今日的潮州民谣犹有概称作畲歌的。”又有史载：畲歌是“凤凰山畲民插秧的歌，盖劳者感咏，所以忘倦，潮人效法之，遂播于全境”。这段记述，道出了畲歌的渊源及其与潮州文化的关系。

 “正月点灯笼，点啊点灯笼；上炉烧香下炉香……”脍炙人口的潮剧《苏六娘》选段《桃花过渡》，是全剧开篇，苏家婢女桃花奉命往西庐接回六娘，船上与渡伯二人对歌《正月点灯笼》，即来源于畲歌《十二月歌》。这是畲族民间习俗“做表姐”“做亲家伯”中唱诵的畲歌，移为潮剧后，如今仍广为潮剧爱好者传唱。

潮剧《桃花过渡》剧照。图源网络

除唱词外，潮剧唱法也借鉴了畲歌的特点。曾任韩山师范学院潮汕文化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中国人类学会百越民族史研究会会员陈训先认为，畲歌的“假声”发音，后为潮剧丑角所模仿，出现了“双拗”和唱“痰火喉”这两种潮丑标志性假声。著名潮丑郭石梅在《苏六娘》中唱的“痰火喉”曲和方展荣在《柴房会》中唱的“卷舌”曲，都是古代畲歌发音的典型。

雷楠考据认为，畲歌深深影响着潮州民谣的产生与发展，畲歌的内容、格律、音韵形式都已融合到潮州音乐文化之中。

畲语也有潮语词汇

“山连水水恋着山，先祖起源凤凰山。叶茂果硕扎深根，凤凰永驻我心间……”在“三月三”民俗活动交流会现场，畲族歌手兰兰唱起了畲歌《凤凰飞进中国梦》。仔细辨认，婉转的畲语中涌动着熟悉的潮音。

凤凰山畲族文化历史悠久，早已与潮州文化深度融合，二者从来都是相互影响、双向滋养的关系。“作为源文化的畲族文化对潮州文化的影响是明显的，而潮州文化对畲族文化的‘反哺’作用也是自然而然的。”石中坚表示。

语言最容易被重塑。凤凰山畲语受潮州方言的影响颇深，尽管是现今仍保留用畲语日常交流的三个畲族村（凤坪村、李工坑村和碗窑村），其畲语也夹杂着越来越多的潮州方言词汇。雷楠与浙闽等地畲民交流发现，这种畲语的在地化演变与各地现代畲语的情况相类似。甚至，这三个村的村民已经基本上能用潮州话或普通语与外来者交流，饶平县唯一的畲族村蓝屋村村民则受所在地客家方言影响，日常用客家话交流。

但这一演变并非文化的褪色，畲族文化的精髓并未消失。近年来，潮州以实施乡村振兴战略推动全市9个畲族村全面提升，同时进一步加强凤凰山畲族文化保护和传承，不断擦亮“凤凰山畲族发源地”金字招牌。

近些年，雷楠经常到潮州各地教年轻人唱畲歌。受访者供图

潮州发动“大手牵小手”传唱者教唱畲歌、畲族文艺表演等畲族文化推广保护活动，同时，组织专家学者开展畲语、畲歌的抢救性整理工作，定期举办畲族文化交流研讨会，与浙江、福建等全国其他畲族地区进行密切的文化联谊与互访，通过一系列扎实举措，让凤凰山畲族文化在畲汉交融的沃土中，得到更好的保护。2022年，畲族民歌被列入广东省第八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

现场

让民族团结之花在畲乡常开长盛

4月15日，文祠镇举行民族团结进步创建活动暨“三月三”民俗活动交流会。现场，畲族歌舞表演精彩纷呈，乌米饭、苎叶粿、糍粑、竹筒饭等畲族美食体验以及高脚竞速、畲歌学唱、竹竿舞体验趣味无穷，让与会群众与畲族人民共享共乐，品味民族文化之美。

农历三月初三是畲族传统“乌饭节”，既是缅怀先祖、祈福纳祥的重要节日，也是传承民族文化、凝聚民族情谊的盛会。

当天，畲族歌手兰兰专从浙江来到潮州，为乡亲们献唱她的原创歌曲《我回家了》。开唱前，她饱含深情地表白这片土地，用音乐表达同胞们对这片畲族发源地的情感。“小时候我问爷爷，咱们畲族的祖先是哪里来的？爷爷说是从潮州凤凰山来的，长大后，我回到这里创作畲族歌曲，见到大家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回来了！”

“本次活动立足文祠镇李工坑畲族村文化底蕴，以节为媒、以文化人、以情聚力，旨在推动民族文化传承保护与乡村振兴深度融合，助力打造民族团结进步品牌，让民族团结之花在畲乡常开长盛。”文祠镇党委副书记丁伟嘉表示。

南方日报、南方+记者 刘梓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