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之于柏林联合足球俱乐部可谓荣耀年份,创建于1966年1月20日的这家东柏林俱乐部,据说想当年是为了对抗秘密警察斯塔西支持的德累斯顿迪纳摩队才更名重组的。今年初,柏林联合迎来六十年大庆,主场内象征着俱乐部传统色的红白烟花腾空,同一色彩搭配的纪念款球衣自然热销,勾起了以“铁人”自居的球迷群体无尽回忆。原本都以为大庆之年,虽暂时无力复制前几个赛季闯入欧冠的佳绩,但享受个寻常年份也好啊。谁想到,大庆过后不足三个月,柏林联合战绩难堪,最近一轮居然1比3败在德甲最末一名海登海姆队手下,积分榜上退至第11位,本赛季堪堪落寞。

输球当晚,柏林联合俱乐部发出公告,痛心于冬歇期过后14轮仅胜两场,球队信心全无,急需扭转困局,确保球队稳居德甲之列。大庆之年,至今只赢了两场球,距离降级区仅有7分,缺乏必要安全感。距离赛季终结还有五轮,柏林联合下决心施以雷霆手段,清洗教练团队,主教练Steffen Baumgart黯然离任,火线任命35岁女教练玛丽·路易斯·埃塔为临时主帅,共渡难关,打赢保级战。按照柏林联合较早发布的战略规划,埃塔今夏是要将统领女队征战德甲女足联赛的。
常言,闻鼓鼙思良将,柏林联合即便近期萌生过换帅之意,但一时难以找到万全人选,只得向内求取,幸有埃塔火线入替,因此也创下了传统意义上欧洲五大联赛全新纪录——顶级联赛球队首位女性主帅,虽然帅位之上还贴着“临时”小标签,本周末与沃尔夫斯堡一战将让全世界一道见证这纪录来临的时刻。柏林联合德甲联赛中命运安危并不能牵动太多人的心绪,但埃塔创下全新纪录的报道在The Athletic这样的专业体育新闻网站中居然已然连续数日位列热榜首位,开天辟地之势扑面而来。其实,柏林联合阵中情绪稳定,甚至早已笃定,这一天迟早会来,因为他们有意无意之间已经对埃塔的执教未来敞开了怀抱。

埃塔1991年出生在德累斯顿,是两德统一后一代,有着难以抹除的原东德色彩。六岁开始接受足球启蒙,14岁加盟著名的女足球队波兹坦涡轮队,后随队夺得德甲三连冠,一度捧起女足欧冠奖杯。略显遗憾的是,埃塔虽有德国青年队的履历,但一直未曾获得国家队垂青,27岁时她在不莱梅队因伤选择挂靴,随即开启执教生涯,那年她是德国足球学院中接受教练员培训的唯一女性,当年她曾有言,在青训方面男女教练员应该没有什么区别,场内场外的素质绝对一切。埃塔起初在不莱梅U15男队中出任助理教练,德国足协为培养这位女足教练新人,还曾将其选入德国U15女队教练组协助名宿贝蒂娜·魏格曼执教。贝蒂娜·魏格曼出生在1971年,参加过前三届女足世界杯和两届奥运会,其辈分相当于孙雯和温莉蓉。如今,贝蒂娜·魏格曼已经在德国第三级别联赛球队FG Ingolstadt俱乐部中度过主教练生涯的第二年了,稳坐帅位,未来可期。

2022年,埃塔开始参加职业教练员培训,转年春天拿到证书,打开宽广执教之路。回想研修职业教练课程的那段日子,埃塔记忆始终深刻,“我每天都走来走去,心跳恨不得已经达到了每分钟300次。很显然,面对多重挑战,我不希望走错任何一步。”在柏林联合队最红火的年份,埃塔得到了俱乐部的一份合同,先是在男子梯队中担任助理教练,后来得到垂青,与U19主教练Marco Grote一道接手男子一队,那也是一次被载入俱乐部史册的火线救援,当她出现在德甲和欧冠赛场边时,一度曾非常亮眼,成为第一位正式现身欧冠联赛男子球队教练席的女性教练。那一次柏林联合处境更为艰险,居然是9场连败,紧急救火成功过后,带领埃塔驰援的Marco Grote奉命返回U19,但新任主教练Nenad Bjelica执意将埃塔留在了一队,那一刻他应该没有将“女性”作为埃塔的角色优势,而是充分肯定了其专业能力,而这也正是埃塔多年来努力奋斗的目标,证明自己能力配得上任何一个心仪的绿茵职位。2024年,在Nenad Bjelica被禁赛期间,埃塔其实已经扛起来柏林联合的执教重任,率领球队取得过1胜1平1负的战绩,只是当时她的头衔还是助理教练罢了。亲身参与到欧冠联赛之中,埃塔猝然成为新闻人物,她在接受欧足联采访时袒露心声,“我一直尽量不把注意力放在我是个女人的事实上,但我注意到有些人刻意在针对我,与以前完全不同,这并不总是舒适的感受。”

这世界接受一位职业足球女子教练的难度完全超乎想象,甚至很多人指责柏林联合从一开始就是在哗众取宠,《踢球者》杂志在Facebook上发出对埃塔的人物特写时,思虑再三还是关闭了评论区,恶意汹涌,不适感极强。如果说性别主义者或者极端球迷容易言论不羁,有些职业足球顶级圈层的人士竟然也认为埃塔的场边角色“极度可笑”,这其中就包括莱万过往的经纪公司Eurosportsmanagemanet公司的老板巴特尔,他在社交媒体上嘲讽柏林联合俱乐部,“我就想知道助理教练是否要走进球员更衣室?不要让德国足球看着那么可笑了。”发出这一条后,巴特尔也觉得有些言辞失当,删掉了又写了一条——“我不得不再强调一下,可以造出一个女性教练的话题也无法帮助柏林联合拯救他们的球队于混乱和水火。”这两条不友善的言论一出,舆论滔天,巴特尔旗下的有些职业球员纷纷站出来与之切割立场,巴特尔情急之下也向埃塔表达了歉意,并声言无意冒犯,但任何人都毫无阻隔地感知到了巴特尔这类言论的不友善甚至是恶意。2018年,德国第五级别联赛球队BV Cloppenburg破天荒地任命了女性教练伍本霍斯特出任主教练,她曾与埃塔效力于同一支球队。当年,获得宝贵教职后,有人曾非常夸张地问伍本霍斯特,在她走进更衣室时,其球员是否要穿戴齐整呢?伍本霍斯特回击得甚是泼辣,“当然不用!我可是专业人士,我会根据(此处删除多字)选择球员的。”

职业足球全然是男性主宰的世界,据说只有两个禁区还在紧紧桎梏着。其一,男性绝对掌控球队,女性教练绝对难成常态;其二,同性恋球员还请隐藏好自己,这世界并不友好。正因如此,埃塔在柏林联合的每一步跃升都伴随着舆论纷争,甚至是情绪对立。柏林联合最近两年当然不得不为任命一位一队女性助理教练而要做特别说明——并未刻意选择女性,埃塔事实上一直在这支球队中工作。几度人事变化过后,埃塔也曾离开了柏林联合一队,专心执教U19男队,积蓄力量,俱乐部也计划日后围绕着埃塔打造柏林联合女足。但俱乐部再次遭逢险境,只得再次寻求自我解决方案,毅然请出埃塔破局,此时一位德国记者多年前的一句问话再次响彻耳畔——德国为此准备好了吗?柏林联合大家庭深知世道艰险,第一时间宣告,将始终作为埃塔的后盾,与所有性别主义展开对抗,评论区的恶意改变不了任何。

埃塔以临时主帅之名执掌柏林联合振奋了很多人,观察家们会同声赞叹,女性力量和角色显然在职业足球圈层中愈加重要了,越来越多的德国职业足球俱乐部开始认真地为自家女子球队编制异常规范的年度预算,男女平权实实在在。英格兰女足主帅魏格曼在得知埃塔升任临时主帅的消息后,面对记者们盛赞自己的这位同行堪称是“开拓者”,她同时坚信,足球运动本身在演进着,社会自然也在进步,足球世界自然饱含其中,期盼未来时代中,人们不再带着性别滤镜看待教练员。这一刻人们也会追忆往昔,1999年,卡罗琳娜•莫拉切成为欧洲第一位执教男子职业球队的女性,执掌意丙联赛维泰尔贝塞队。还有科琳娜•迪亚克雷,她在2014年至2017年执教法乙球队克菜蒙队,为自己日后成为法国女足国家队主教练铺平了道路。2023年7月,汉娜•丁格利成为英格兰足球史上第一位执教男子职业球队的女性,她被任命为森林绿流浪者队的临时主教练,尽管她并没有带领队参加正式比赛。中国香港教头陈婉婷曾率东方体育会多的香港超级联赛冠军,成为全球第一位获得男子足球顶级联赛冠军称号的女性足球教练,目前她是苏超苏州队主教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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