扛楼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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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5

(扛楼的她:40岁单亲妈妈挑起一个家,视频时长共2分25秒)

扛楼的她:40岁单亲妈妈挑起一个家

广州花都,千禧年老楼蓝白色外墙洇着雨水渍痕,老楼侧肋新装了电梯,但扛楼工们不会用它。“不合规矩。”魏云桂说。她扛着水泥袋,弓着腰走一旁的旧楼梯,狭窄、积灰、一阶一阶通向七楼。偶尔有风吹过楼道,拂起她额前的短发,吹落头发上的白色砖屑。

扛楼工魏云桂总是带着她标志性的笑容。 

扛楼工魏云桂总是带着她标志性的笑容。 

老楼需要翻新的屋子多,给建筑行业提供了工作。扛楼工魏云桂是这片工地上唯一的女性,工友们叫她“云姐”。四十岁的她,身高一米六多,手臂与腿部的肌肉线条分明。一副手套,一根麻绳,一块被汗水反复浸透、看不出本色的肩垫,是她的全部装备。

魏云桂扛起一百多斤重的白砖,她说,如果工期急,这种砖她一次最多可以扛三百斤。

魏云桂扛起一百多斤重的白砖,她说,如果工期急,这种砖她一次最多可以扛三百斤。

今天的任务是把沙子、水泥、瓷砖,总计数吨的材料,从一楼扛到七楼。沙子每袋100多斤,上一趟楼挣8块钱,下来时若能捎上一袋建筑垃圾,又是8块。她算了算,今天自己能赚500块钱。

魏云桂与搬运队的工友们。 

魏云桂与搬运队的工友们。 

水泥与奶粉

她从不是天生有力。

早年在工厂流水线上,魏云桂也是身形纤细的姑娘,留着长发,爱美,爱笑,对生活只有朴素的期待。2010年,魏云桂24岁,大女儿2岁,儿子尚在襁褓,体弱多病。一次生病,医疗费就花了一万多。奶粉钱、药费、生活费……丈夫不着家,生活的压力像一袋袋水泥,压在她肩上。“当时儿子的奶粉还没着落。”她说。

魏云桂的工友们扛着沙袋上楼。 

魏云桂的工友们扛着沙袋上楼。 

找工作的一次偶然,她通过母亲了解到“扛楼”零工,现结工钱,收入远超她所知的其他工作。她动了心。第一次尝试,她一包水泥都扛不动,只能扛瓷砖上楼。一个多小时,拿到70块钱,立马给孩子买了罐奶粉。

“第一天扛完,第二天差点起不来床。下楼梯,腿在打颤,感觉不是自己的腿。”但她还是去了,那天挣了几百块钱,“几天的生活费都有了!”

魏云桂扛建筑废料下楼,一趟可以多赚8块钱。 

魏云桂扛建筑废料下楼,一趟可以多赚8块钱。 

在这个被默认为男性专属的行业里,一个女人的闯入,迎接她的是普遍的质疑。起初,她几乎接不到稳定的活,只能靠做零工、靠业主口口相传。从不足百斤的长发姑娘,到一身紧实肌肉、体重一百五十斤的干练女工,在老家湖南衡阳干了十几年,魏云桂的口碑做出来了。起初的质疑,后来都变成服气。

“很多人能扛得动,但不一定能坚持下来。坚持到最后,要有很大的毅力。”魏云桂说。这种毅力,在她身上具象为手掌上的老茧,小臂上凸起的青筋,膝盖上留下的隐痛。她甚至记不清,生理期给自己放假是什么感觉。

魏云桂扛上7楼的沙袋。 

魏云桂扛上7楼的沙袋。 

“单亲妈妈”与“超人妈妈”

对魏云桂来说,孩子是所有故事的圆心,也是她力量的绝对源泉。

魏云桂算过一笔账:两个孩子一年学习生活要四万元。女儿 18 岁,即将高考;儿子 14 岁,上初中。这笔钱,必须一肩一肩扛出来。她从不避讳自己“单亲妈妈”的身份,但她说,自己的原生家庭充满爱,父母是她的镜子,而她,也想成为孩子们眼里“积极乐观、不被打倒”的镜子。

魏云桂的手机屏保是母子三人的灿烂笑脸。而手机里还有最珍贵的“藏品”:女儿写给她的一封信。“我的妈妈,是一个无所不能的超人妈妈。她用肩膀扛起了这个家……她的辛苦藏在每一次被汗水浸湿的衣服里,藏在她被重重的瓷砖磨出水泡的老茧手心里,藏在她被一袋袋水泥压弯的背脊里……”魏云桂读这封信时哭了,然后再次露出标志性的笑容。

魏云桂小臂上因常年用力而凸起的青筋。 

魏云桂小臂上因常年用力而凸起的青筋。 

“‘正’字本”与“早餐店”

孩子逐渐长大,上寄宿学校。2025年冬天,魏云桂决定到广州,离家不算远,活儿更多,更暖和。她所在的搬运队,每天都有人来,每天都有人走,能坚持干下去的很少,魏云桂留下来了。队里有一本记账的“‘正’字本”,每搬一趟,就划一笔,魏云桂总是排在靠前。

中午两点多,外卖送到了。她快速吃完,不休息,喝了口水,又走向了那堆水泥袋。“扛上去就有钱,就这么简单。你扛多少上去,就有多少钱给你,就这么简单。”这就是魏云桂微小而确凿的目标。

搬运队的“‘正’字本”,每搬一趟,就划一笔。 

搬运队的“‘正’字本”,每搬一趟,就划一笔。 

“16年啦,没想到我原来这么厉害啊!这么勇敢啊!”魏云桂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可能再干5年吧,那时孩子也不用我操心了。我就可以退休,回到老家,开一家早餐店,在父母身边,过不用扛楼、不用奔波的日子。我平时的爱好是做各种好吃的,特别想开一家早餐店。”

下午二时许,魏云桂在工作间隙快速解决午饭。 

下午二时许,魏云桂在工作间隙快速解决午饭。 

下午的阳光,将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粗糙的楼梯上。她弯下腰,熟练地用麻绳捆好一摞白砖,数了数,十块。用肩背顶住,腰腹发力,一声闷哼,一百六十斤的重量稳稳地落在肩膀上。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双手扶住白砖,抬头望向向上延伸的阶梯。

扛楼中的魏云桂。 

扛楼中的魏云桂。 

摄影:董天健 郑新洽 

文字:郑新洽

剪辑:董天健

编辑:何志豪

校对:马海铭

审核:王良珏

编辑 何志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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