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孙乐姝和两个女儿。（受访者供图）

全文共1920字，阅读大约需要4分钟

山东省高院：孙乐姝犯罪动机并非特别恶劣，且能认罪悔罪，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但孙乐姝故意杀害自己两个未成年女儿，情节严重，依法对其限制减刑。

本文首发于南方周末 未经授权 不得转载

文｜南方周末记者 陈怡帆

南方周末实习生 刘怡君

责任编辑｜钱昊平

在死刑的最后关口，孙乐姝再次活了下来。

她第一次在死神面前“幸存”，是2020年4月26日。那天晚上，孙乐姝和丈夫孙振涛带着8岁的双胞胎女儿一起服药自杀。两天后，一家4口被人发现，只有孙乐姝活了下来。

为何求死？孙乐姝供称她和丈夫婚后感情不和，为争夫家几亩荒地致姑嫂关系决裂，最后不堪经济压力相约自杀，又担心死后两个孩子在世受人冷眼，因此决定先毒死两个孩子。

2022年1月28日，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以孙乐姝犯故意杀人罪，判处其死刑。一年后，山东高院维持一审判决。

案件随后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死刑复核。2025年7月15日，最高法未予核准死刑，将案件发回山东高院重审。

2026年3月16日，山东高院作出终审判决，孙乐姝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限制减刑。

1

致三人死亡，被判死刑

孙乐姝与孙振涛都是山东省潍坊市人。2011年，两人结婚，2012年3月生育了双胞胎女儿。（详见南方周末报道）

夫妻俩初中没毕业就离开学校，辗转于村子附近的工厂打工。事发前，孙振涛在家附近的无纺布工厂上班，孙乐姝自从2019年末从纺织厂辞职后，为了照顾在家上网课的孩子，没再工作。

两人经常因生活琐事吵架，还面临经济压力。两个女儿要上寄宿制学校，一年共需学费4万多元。孙乐姝想过带孩子离婚，却没能力负担她们的生活开销。

2020年初，孙乐姝产生了轻生的想法，因为担心孩子没人照顾受委屈，决定带她们一起自杀。她和孙振涛商量后，孙振涛同意了。

孙乐姝得知N药的药效后，通过手机查询致死剂量，并从网络购物平台购买了10瓶。孙振涛觉得生活不顺，也想自杀，孙乐姝又两次购买N药共10瓶。其间，为方便女儿们服用，孙乐姝将10瓶N药研磨成粉末后装入药瓶备用。

2020年4月26日20时，在潍坊市寒亭区朱里街道前朱里村家中，孙振涛从他母亲房间接回两个女儿，孙乐姝将药粉末放入两个奶茶杯中注水冲泡后，让孩子分别服下。随后，孙乐姝、孙振涛各自服下。

两天后，一家四口在家中被发现，孙振涛和两个女儿已因中毒死亡。孙乐姝被送往医院治疗获救，后于6月24日刑事拘留。

2022年1月28日，潍坊市中院作出一审判决。

潍坊市中院认为，孙乐姝因悲观厌世购买致死药物，给两名未成年女儿服用致死药物，与其丈夫孙振涛相约自杀，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三人死亡，构成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

宣判后，孙乐姝提起上诉。

一审宣判后，孙乐姝的家人尝试筹款赔偿，希望获得孙振涛姐姐孙红的谅解书，以争取孙乐姝生的可能。但孙红态度坚决，她表示放弃民事赔偿，只求严惩孙乐姝。两家未能达成和解。

2

最高法未予核准

2023年10月24月，该案二审在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开庭。

当年12月22日，山东省高院在二审判决中认定，孙乐姝消极厌世，故意非法剥夺两个亲生女儿的生命，并为丈夫提供自杀的药物，致三人死亡，罪行极其严重，维持原判。

之后，案件报请最高人民法院进行死刑复核。代理该案二审的律师逯玉，也是孙乐姝死刑复核阶段的辩护人，她曾当面向死刑复核阶段的法官陈述自己的辩护意见。这一期间，亦有北京高校的师生给最高法写信，为孙乐姝求情。

作为死刑案件中最后一道把关程序，刑诉法没有规定复核时限，快则数月，慢则长达数年。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的研究者统计过2018年到2020年期间最高法下达的死刑复核裁定：258 名被告人中，裁定核准的共 257 人，未核准并改判死刑缓期二年的，仅有 1 人 。

2025年7月15日，最高法下达刑事裁定书，案件发回山东高院重审。

最高法认为，孙乐姝对生活绝望而产生自杀想法，因担心自己死后两个女儿无人照顾，遂在自杀前杀害两个女儿，犯罪动机并非特别恶劣，且归案后认罪悔罪，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

2026年3月16日，山东高院作出终审判决：孙乐姝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对孙乐姝限制减刑。

山东高院经审理认为，孙乐姝首先提出并与孙振涛共谋携两个女儿自杀，又为孙振涛准备了自杀用的药物，她对孙振涛的自杀负有一定的责任，但并不应承担孙振涛死亡后果的刑事责任。

在量刑上，山东高院认定，孙乐姝犯罪动机并非特别恶劣，且能认罪悔罪，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但孙乐姝故意杀害自己两个未成年女儿，情节严重，依法对其限制减刑。

其他人都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