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前后,高州人是要吃艾籺的。籺,是粤西人对米制糕点的叫法。在当地方言里,几乎可以指代一切用米粉做皮、包着馅料的吃食。寿桃籺、煮汤籺、薯包籺……花样繁多。高州人逢年过节、祭祖拜神、嫁娶满月要吃籺,平日里嘴馋了,也要吃籺。艾籺,就是籺里面最特别的一种。

4月3日《南方日报·高州视窗》A04版报道。
每年正月,田艾在田野里长得正好,粉绿的叶子覆着白茸,一丛一丛铺开去。人们采回来,晾晒成绒,存着慢慢用。到了清明,蒸笼一掀,艾香四溢,这一口软糯,便是故土的春。
彪叔的艾籺店里,又到了最忙的时节。他的小店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有些年头了。每天蒸笼一开,艾籺出炉,白汽裹着艾香涌出来,整条街都醒了。

“做籺的艾,就得用春天采的。”走进店里,彪叔正把艾绒倒进盆里,打开水龙头,清水漫过那深灰褐色的绒絮,开始淘洗。这是做艾籺最费功夫的一步。需要双手探入水中,十指叉开,一遍又一遍地掏洗,像是在抚慰那些沉睡的艾草。水很快变得浑浊,倒掉,换上清水,再来。反复淘洗,一遍、两遍、三遍……水才渐渐清亮起来,其间还要轻轻地揉搓,让每一缕艾绒都得到水的浸润。

“洗艾绒,急不得。”彪叔说。这一遍遍的淘洗,为的是去除晾晒时附着的灰尘杂质,更要洗去田艾天然的苦涩与生涩之气。“老一辈人传下来的规矩,艾绒要淘洗到水清、闻着只剩清香才算成。”彪叔说,只有这样处理过的艾绒,做出的籺皮才不苦不涩,只留下田艾那独有的草本清气。
淘洗过后,彪叔把艾绒倒进锅里煮沸,热气腾起来,那股原本有些冲的草腥味便彻底散了,只剩下幽幽的清香。


与此同时,妻子彪婶也没闲着。制作艾籺,馅料是另一门学问。
在高州,甜咸各有所爱。彪婶手边摆着三只大碗,分别盛着木瓜丝、椰丝和绿豆,都是当天一大早备好的。
最费功夫的当属木瓜馅,这也是最具高州特色的吃法。用新鲜的青木瓜,趁着生硬时刨成细丝,长短均匀。刨好的瓜丝先过清水浸泡,去掉多余汁液,再捞起沥干。接下来是炒制,铁锅烧热,瓜丝倒进去,小火慢炒。水分一点点蒸发,瓜丝由白转黄,渐渐透出半透明的琥珀色,晶莹剔透,像浸了蜜似的。这时候撒上一把炒香的芝麻,再翻炒几下,那股清甜混合着芝麻香便飘满了整间屋子。彪婶说,木瓜丝要炒到这个火候才够味,吃起来微甜清香,软韧有嚼劲。


椰丝馅又是另一番风味。老椰肉刨成丝,同样要下锅炒,但火候不同。椰丝炒到微微焦黄,椰香被彻底激发出来,浓烈而醇厚,远远就能闻到。咸口的绿豆馅则要先将绿豆泡发、去皮,蒸熟后捣成蓉,再入锅加盐和香料翻炒,直至绵密起沙。三种馅料,三种风味,都衬着那一缕艾草清气,这是春的味道。


老一辈人说,田艾是正气之草,祛湿暖胃,清肠去积。在粤西,它和清明总是连在一起的。这春天里的野草,把春意揉进米面里。
彪叔说,常有外地的老顾客托他寄籺去北京、上海、温州,一寄就是几百个。“他们说,在外头想吃这一口不容易。”那些远行的艾籺,装的是浓浓的乡愁。


清明近了,农田已经没有艾草,换上的是翠绿的水稻秧苗迎风招展。但家家户户晾晒好的朵朵艾绒被小心翼翼地存着,就等着清明时节蒸笼一开,艾香一起,远行的人便知道,故乡的春天还在。
撰文:邱茜
图片:李阳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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