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日,《暗恋桃花源》首演40周年近一个月后,林依晨、吴中天、隋棠、陈汉典在上海的上剧场演绎了这部经典剧目的传承版。2日的演出前,在上剧场CEO丁乃竺的主持下,四人围绕“人生就要放松”的主题展开了近两个小时的对谈。
从最开始,林依晨就想要挑战泼辣的春花,她希望展现自己狂放的一面,而不只是延续多数工作场合下的自我约束。演春花——她觉得过瘾,“跟角色合二为一了”。饰演老陶的陈汉典则这样形容演员和角色之间的关系:像两个圆圈交叠,直至叠成一个实心圆,这时,观众就会陷入你的表演。
“与春花、老陶不同,江滨柳对我来说不是一个角色,而是活生生一代人的缩影。”吴中天谈及其所饰人物时如此说。出演云之凡的隋棠也有类似感受,云之凡不只是云之凡,而是很多人心里的一个遗憾,其沉重很难言喻。

4月2日的演出前,在丁乃竺的主持下,四人围绕“人生就要放松”的主题展开对谈。 南方+记者 张晋 拍摄
戏里:悲剧是情感的凝聚,喜剧是他人的悲剧
“好安静。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安静的上海。”
1986年3月3日,《暗恋桃花源》在台北南海路艺术馆首演,这是全剧的第一行台词。
来到上海后,隋棠到处走了走,看到周璇的故居后,脑子里响起“暗恋”里她那首《许我向你看》——剧里的一切都真实起来。讲起第一行台词时,隋棠觉得“好踏实、好开心,我真的在这了”。
《暗恋桃花源》是一部喜剧与悲剧交织的戏中戏,“暗恋”和“桃花源”是两个不相干的剧组,但都与剧场签订了同一时间的彩排合同,撞了档期不肯相让。“暗恋”是现代悲剧,恋人因战乱离散,在上海阔别,四十年后在台北重逢。
在现实生活中,吴中天就认识和江滨柳遭遇相似的长辈,“江滨柳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一代人的缩影和情感的凝聚”。这也是他出演的原因之一,“想给我们的长辈一个拥抱”。
什么样的云之凡值得江滨柳惦记40年?在诠释云之凡时,隋棠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她认为,云之凡不只是一个角色,而是很多人心里的遗憾,可能是很多人生活中想得却不能得的部分。
丁乃竺参与了《暗恋桃花源》的创作,她说,“暗恋”自与家人的讨论中生出,他们的各种无奈与不舍很快形成一个悲剧的雏形,但一丑难求,更难的是古装喜剧“桃花源”。喜剧部分讲述武陵渔夫老陶之妻春花与房东袁老板私通,误入桃花源后的一地鸡毛。
林依晨在“桃花源”既饰演春花,也饰演白袍女子,前者妩媚泼辣,后者天真烂漫。在外人看来有道德瑕疵的春花,林依晨对她抱以理解,她说,春花最中心的向往仍是追求美好的未来,但对于那个年代的女性来说,极尽能事地挑逗妩媚、一个看似崇拜强者的状态,好像也是其生存之道。在这样的角色理解下,林依晨版本的春花也有了感性的一面。
节奏,是陈汉典在对谈里常常提到的一个词。他说,“桃花源”作为喜剧,其节奏要非常准确,因此,他花了非常多的时间去排练。陈汉典认为,老陶是一个悲情人物,他能力有限、受到现实的束缚,一直处于非常神经质的状态,但同时,他对未来有向往,所以常常处于期望与绝望之间。这让桃花源看似是一个喜剧,其实是一个悲剧。
《暗恋桃花源》能够持续演出40周年,丁乃竺认为,与一悲一喜两个故事同台并置的故事结构有关。她认为,剧如建筑物,它的结构强不强决定它能够支撑多少年。不过,“在舞台上其实终究还是靠我们的演员,因为舞台就是一个演员跟观众沟通的世界。”
戏外:在资讯过载的年代,清除杂质、保留珍贵
“这个戏可以不断地演出40年,一个关键是它可以让你持续思考。”
陈汉典说,《暗恋桃花源》可以让观众心中有憧憬,思考自己的理想。他认为,剧里的老陶就是一个有理想的人,抱怨现实生活正是因为对生活有期待。
从不同的角度,尤其是幽默的角度,去看待一件事情,也是一种“子承父业”。有一次,陈汉典跟爸爸去骑摩托车,骑了200多公里,大概到下午一点钟,有午睡习惯的爸爸在大太阳底下摇摇晃晃。突然,陈汉典爸爸从车上跌了下去,他赶过去问情况。这时候,陈汉典爸爸跟他讲了一句话,让他直接笑出来。
“太好了,我终于醒过来了。”陈汉典说,因为他爸爸一路都在打瞌睡,现在终于醒过来,又只有皮肉伤,是不幸中的大幸——爸爸“看到的永远都是好的”。不过,陈汉典也说,年轻的时候,他会否定自己的负面情绪,要自己维持住正能量,但现在他觉得要诚实面对自己的所有情绪,如果有人在网上骂他,他选择不看。
“让我们常感到不轻松的东西好像不是来自于自己。”吴中天继而问,难道女性就必须要会做菜?男性就必须是最高收入来源?他认为,在放轻松和扛责任之间,重要的是看清楚自己的自我期待是什么,“让自己放轻松的时刻就是不轻松,当你很轻松的时候,可能应该是别得瑟”。
林依晨有时候觉得,责任会被讲得很巨大、很严肃,但自己心中应该有一条线,让责任不要过度消耗自我,也不要抢了别人的功课。
刚入行的头几年,林依晨年轻好胜,什么都想要做到,也想要向外界证明自己,工作强度很高。后来,她住院开刀取囊肿,在恢复室的时候,血液渗入到嘴巴里,意识清醒后,闻到的第一股味道就是浓厚的血腥味。这时候她觉得,“离死亡这么近”。
从此,林依晨觉得弹性很重要,绳子绷断了就什么都没了。如今,在一个资讯过载的时代,林依晨说,每个人好像就是一个载体,“我会希望自己的载体定时清一些杂质出去,然后留下真正重要宝贵的那几样东西就好,否则很容易乱,也很容易影响身边的人。”
隋棠也持同样的看法,她说,现代人最大压力来源就是要去符合很多的社会期待。“现在随便在网络上,你一开手机,大家都可以批评你,大家都可以希望你成为怎么样的你。”
南方+记者 张晋 朱红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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