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鸿恺的办公室,没有前台,没有秘书,甚至没有固定的工位。
他一个人对着三台屏幕,屏幕上跳动的不是股票K线,而是一个个“AI员工”的工作日志:这个在调研美国小游戏市场,那个在写代码,还有一个在生成产品图。
“我们公司一共3个人,但我们的‘同事’有很多。”何鸿恺指了指屏幕上的对话框,“他们都是AI。”
很难想象,三个月前,他还是美国深科技基金Taihill Venture的管理合伙人,投过100多家公司,常年穿梭于波士顿、硅谷的顶级投资峰会。
如今,他回到广州,在黄埔区一间不大的办公室里,开了一家只有3个人的“一人公司”(OPC)——广州溯理科技。
“如果此时不做,老了以后一定会后悔。”何鸿恺说。


从华尔街到广州,一个“反直觉”的决定
何鸿恺的履历,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会“单干”的人。
中山大学毕业后,他去哥伦比亚大学读了硕士,随后在美国做了10年风险投资。他投过AI、投过深科技,也见过无数创业公司的起起落落。
但去年,他做了一个让同行们意外的决定,回国,创业,而且要做“一人公司”。
“我在美国最后几年,越来越强烈地感觉到,AI正在改变一切。”何鸿恺说,“以前我们把AI当工具,现在AI本身就是生产力。它可以像人一样被组织、被协调。这意味着,一个人+AI,就能干以前一个团队才能干的事。”
他决定亲身下场,验证这个判断。
为什么选广州?何鸿恺的回答很干脆:“广州是我的故乡。”
但不止于乡愁。他看中的,是广州的“务实”和“丰富”。
“广州有35个工业门类,什么产业都有。从制造业到本地生活,从外贸到文创,每个行业都有无数细碎的痛点等着被解决。而这些‘小而深’的需求,大厂看不上,传统小公司做不了,但一个人带着AI,刚刚好。”


两天做出一个产品,颠覆传统开发
落地广州仅3个月,溯理科技就交出了答卷。
第一款产品叫SeEat,瞄准的是欧美菜单“不带图、看不懂”的痛点。何鸿恺在美国生活了十几年,点菜是他最头疼的事——“越高档的餐厅,越不给你图片,菜单上全是法文、意大利文,点菜像猜谜。”
他用AI做了一个小工具,用户拍下菜单,AI瞬间生成每道菜的效果图,并自动翻译、标注过敏原、推荐菜品。
从萌生想法到上线,只用了两天。
这在传统软件开发时代是不可想象的。雇人去餐厅拍照、设计UI、写代码、测试……没有几十万元投入、几个月工期,根本做不出来。而用户愿意为这个功能付的钱,可能只有几美元。
“以前没人愿意做这种‘太小’的生意。”何鸿恺说,“但有了AI,开发成本几乎降到了零。花两天时间试试,不行就换一个。这种试错成本,一个人完全扛得住。”
现在,溯理科技一年能推出10到20款这样的AI小应用,全部面向海外市场。团队只有3个人,但效率是传统公司的百倍。


“顺手”做了一个智能体,省下90万元
更让人惊讶的,是一个“顺手”做出来的产品。
一次和广州市人社部门的闲聊中,何鸿恺得知,广州有356家就业驿站,每年考核评审全靠人工。11个区的基层工作人员要花一个多月,整理纸质材料、图片、表格……各种多模态资料,然后逐一对照标准打分。
“他们说,按传统方式开发一个评审系统,预算大概90万元。”何鸿恺说,“我们就说,要不我们试试?”
两个人和AI搭档,花了10天,做了一个评审智能体。驿站上传资料,系统自动归档、匹配指标、打分、生成建议。原来需要一个多月做完的活儿,现在几分钟就能完成初筛。
“没想赚钱,就是顺手做的一个demo。”何鸿恺笑着说,“但这件事让我更加确信:AI时代,没有问题是‘太小了’。只要你真正理解一个场景,一个人就能用极低的成本给出解决方案。”


广州让“一人公司”找到土壤
为什么广州能长出这样的“一人公司”?
何鸿恺的答案,藏在广州的街头巷尾。
“广州什么产业都有。你去一趟专业市场,走一圈工业园区,就能发现几十个可以优化的环节。”他说,“而且广州人务实,不跟你讲虚的。你的东西能不能解决问题,能不能省钱提效,一试便知。”
在他看来,那些“小而深”的痛点,恰恰是OPC最擅长的战场。大厂不屑于做,传统公司做不起,但一个人带着AI,可以快速试错、快速迭代、快速落地。
“以前创业,拼的是资源、资金、人脉。现在创业,拼的是商业嗅觉和对场景的理解。而广州,恰好不缺这两样。”
从华尔街风投人到广州“一人公司”创始人,何鸿恺经过深思熟虑,选择在广州扎下根来。
“如果有一天我的公司长大了,从3个人变成30个人,那很好。但即使一直只有3个人,我们也能做出有价值的事情。”他说,“在广州,这完全有可能。”

南方+记者 洪钰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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