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管理部主管的《中国应急管理》杂志

聚焦世界遗产开平碉楼

探寻江门百年守护的安全应急文化智慧

以下为全文↓

世界遗产开平碉楼：

百年守护的安全应急文化智慧

位于珠三角西岸的广东省江门市开平市境内，逾百年历史的碉楼星罗棋布于乡野田间。该市现存1833座碉楼，建筑风格中西合璧、造型各异，是集防卫、居住和中西建筑艺术于一体的多层塔楼式建筑。2001年6月，开平碉楼被列为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07年6月，“开平碉楼与村落”被正式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是迄今为止广东省唯一的世界文化遗产。在笔者看来，一座座碉楼见证了近现代以来江门人民与自然灾害和安全威胁作斗争的历史。其不仅仅是建筑艺术和侨乡历史的瑰宝，更是江门人民应对安全风险的文化结晶。

△广东省江门市开平市自力村碉楼群。（冯婷婷 摄）

动荡历史背景下的安全需求

从地理上来说，开平是地势低洼、河网密布的地方，而过去水利堤围较为落后，每遇台风暴雨，常有洪涝之忧。加上其所辖之境，原为新会、台山、恩平、新兴四县边远交界之地，向来有“四不管”之称，匪患尤为严重。因此，明末清初即有乡民建起碉楼，作为防涝防匪之用。可以说，开平碉楼的诞生源于实实在在的安全威胁。

1884年，开平潭江发生大涝，附近各地许多房屋被洪水淹没，而开平赤坎三门里村民因及时登上碉楼得以全部幸存，从此以后更加坚定了开平本地乡民修建碉楼的决心。

江门是中国第一侨乡，许多先民在清末民初出海谋生，开平人也不例外，随着开平人大量漂洋过海，若干年后华侨们有所积蓄，心存叶落归根念想的开平人纷纷回乡或汇款回国兴建居守功能兼备的碉楼。开平碉楼的数量至20世纪30年代达到高峰，达3000多座。

多维度的安全设计结构

从建筑结构上看，开平碉楼在设计上充分考虑了综合安全防护因素，展现出在当时极为先进的安全文化理念。

碉楼通常高达数层，让碉楼内的人能够居高临下观察周围情况。建于1921年被誉为“开平第一楼”的瑞石楼高达9层，是现存最高的开平碉楼。

约八成的碉楼，整座建筑采用水泥、砂、石子和钢材浇筑建成，建筑质地极为坚固耐用。当时国内几乎没有自产自销的水泥，碉楼所用的水泥一般由英国进口，称为“红毛泥”（当时洋人被叫作“红毛”，从洋人那个地方进口回来的水泥便称为“红毛泥”）。由于碉楼的建筑材料基本靠国外进口，造价较高，为节省材料，有的碉楼内的楼层被用木阁做成。碉楼的墙体也远厚于一般普通民居，最厚可达1米，这种结构不仅能够抵御土匪的凿墙和火攻，还具备良好的防洪和抗震性能。

碉楼的窗户开口较小，且都装有铁栏栅，最外部还设有铁板窗门。这种设计既减少了攻击点，又提高了建筑的防御能力。碉楼各层墙上的射击孔以及上部四角突出悬挑的角堡（俗称“燕子窝”），既可以用于高处观察，又可以用于在防御中开枪射击来犯之敌。电影《让子弹飞》在开平取景，电影中多次出现了黄四郎在碉楼上手持望远镜向下观察的场景，这从侧面展示了开平碉楼坚固的防御作用。

抗日战争时期，开平赤坎镇潭江畔的南楼，见证了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壮烈战斗。1945年7月16日，日军3000余人兵分四路进犯开平。乡自卫队副队长司徒煦率7人据守一座叫南楼的七层钢筋水泥结构碉楼，掩护乡亲们转移。面对日军的重兵围困，七壮士凭借碉楼优势，以步枪、机枪顽强抵抗，坚守十日九夜，击毙日军16人。久攻不下的日军恼羞成怒，公然违反国际公约，于7月25日施放毒瓦斯弹。毒气灌入南楼，七壮士中毒昏迷后被俘。最终，日军将7人肢解抛尸潭江。如今，当地已建成南楼纪念公园，七烈士雕像巍然矗立，弹痕累累的碉楼墙身成为历史的见证，激励后人铭记历史、珍爱和平。

开创平灾结合的先河

除了建造结构，在功能上的开平碉楼也展现了“平灾结合”思维。这应为我国近现代社会开创平灾结合与社区联防先河的范例之一。

开平碉楼内部通常设有水井或蓄水池，这既解决了日常生活用水问题，又为防火提供了可靠水源。部分碉楼还配备了专门的水枪，用于在土匪靠近时喷射碱水，刺其眼睛，使其丧失战斗力，知难而退。

此外，碉楼内有储存粮食的仓库，以便在灾害来临或土匪来袭时维持基本生活所需，这体现了应急物资储备的理念。

社区联防方面，开平碉楼也有深入的探索实践，可以说是当今社区联防联控机制的雏形。按使用功能划分，碉楼可分为众楼、居楼和更楼三大类。其中，众楼由全村或若干户人家集资共建，为临时躲避土匪或洪水使用，体现了“共建共治共享”的社区应急理念。

更楼一般建在村口或村外山岗、河岸，高耸挺立且视野开阔，多配有探照灯和报警器，便于提前发现匪情，向各村预报预警。这种更楼有效提升了整体安全性，形成了村村联防、区域联动的应急管理体系。其中当然也有实战例子，民国时期，开平地区匪患猖獗。1922年12月的一个月黑风高夜晚，一伙劫匪潜入开平中学，对其进行洗劫后掳走老师学生。在撤离的时候，鹰村碉楼的探照灯突然照射到劫匪身上，炫目的灯光惊醒了四处乡里人，各处人马相继出动，半路抄截，劫匪无处可逃，只得弃财弃人，慌乱逃窜。乡民就此救回师生共 17 人，此事轰动全开平。

如今，这些承载江门华侨先辈安全智慧的开平碉楼正在焕发新活力。江门相继引进了先锋书店、乡遇民宿等新业态，大量空置碉楼变身“网红楼”，涌现出许多成功活化碉楼的案例。当下，历史正在被传承，江门市瞄准安全应急产业的“蓝海”，在国内率先提出加快建成安全应急“五维一体”（安全应急产业园区、应急管理学院、应急科普体验中心、大湾区应急物资储备中心、全国重点实验室）的发展格局，加快建设国家安全应急产业综合示范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