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航 姚婷

红树林，这片屹立于海陆之交的“海上森林”，通过茂密的根系网络消浪促淤，是抵御台风、风暴潮侵蚀海岸线的第一道天然生态屏障。研究表明，覆盖度大于0.4、林带宽超过100米的红树林，其消波系数可达80%以上，防护效能显著。

位于潮州市饶平县的红树林。资料图片

自世纪之交以来，随着生态系统服务价值（ESV）评估体系的引入与应用，红树林的认知范式发生了重要转变，其角色从单一的海岸物理屏障，拓展为具有可量化生态贡献的综合系统。通过对红树林生态系统功能的经济价值评估研究，使得“绿水青山”所蕴含的无形生态效益，显化为“可转化、可核算”的生态资本。尤其在“绿美广东”和“双碳”目标的双轮驱动下，潮州市成为全省红树林面积增长最为突出的区域，其红树林从濒危到复苏、从单一防护到多元价值凸显的历程，为探索生态优势向经济优势转化提供了一个微观而深刻的“潮州样本”。

红树林生态系统服务的价值增长。

潮州红树林密度与价值实现双增

数据显示，潮州市红树林面积从2000年仅有的3.53公顷一路跃升至2025年的68.46公顷，实现了19.4倍的惊人增长。空间分布上，潮州市大陆海岸线长约84.4千米，在广东省14个沿海地级市中排名第11位。在岸线资源不占优的背景下，单位岸线的红树林密度由2000年的0.04提升至2025年底的0.81，增速居全省前列。

潮州市红树林面积增长趋势。

在面积飞速增长的背后，潮州红树林的生态价值发生了更为深刻的质变。通过结合“平均化肥价格、碳税率”等参数进行“生态账本”估算。25年间，潮州市红树林总价值增加了33942109元，增长幅度近22倍，值得一提的是，其价值构成的演变不仅体现在总量上，更深刻地反映在各类价值的结构占比上。

红树林的生态价值由直接价值和间接价值两部分构成。直接价值主要包括活力木和凋落物饵料价值，间接价值则涵盖保育土壤、气体调节及御灾固堤等方面。研究发现，潮州红树林的间接价值占比持续高于直接价值，逐渐成为生态服务的价值主体。

在间接价值内部，御灾固堤价值始终占据核心地位，其占比一直保持在92.2%以上。同时，8类生态服务价值均呈现出持续、稳定的增长态势，其中保育土壤（44.8倍）、保育生物多样性（29.5倍）及御灾固堤（23.8倍）三类增长尤为显著，反映出社会各界对红树林海岸防护作用及保育生态系统价值的认可度正日益提升。

这两类价值的结构性变化，也标志着该生态系统的主要效益已从早期的物质产出，转向以调节与支持功能为主导的生态服务。

“小而精、高密度、高价值”的生态修复“潮州范例”

经过25年的持续修复，潮州在有限的岸线空间内，成功打造了一个“小而精、高密度、高价值”的生态修复范例。剖析其背后的驱动因素，正是揭开“绿水青山”转化为“金山银山”的具体路径。

一是治理机制的转化：从政府主导向多元共治的体系构建。强有力的政策是潮州市红树林面积实现逆转和增长的首要驱动力。近年来，潮州紧密对接《广东省红树林保护修复专项规划》，于2024年进一步出台《潮州市饶平县红树林保护修复专项规划》，系统部署了五大建设任务与六项重点工程。通过构建“分级负责、社会参与”的推进机制，带动生态文化进学校、进社区，将专业保护转化为社会共识与集体行动。治理模式逐渐从“政府主导”向“社会共治”转变，为红树林的长效保护与价值转化奠定了坚实的社会基础。

二是价值认知的转化：从物理屏障到可核算的生态账本。潮州红树林修复营造工作的快速推进，离不开对红树林多重价值的科学评估。随着生态系统服务价值评估体系的引入，红树林在防风消浪、固碳储碳、维持生物多样性等方面的功能作用，也从以往模糊的生态贡献，转化为清晰“可量化、可核算”的生态账本。这一认知转变，为后续的保护修复行动奠定了价值基础，也使“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有了具体的度量依据。

三是技术模式的转化：从通用指南到本地化的精准方案。面对宜林滩涂有限、部分区域造林难度大的现实，潮州并未机械套用技术模板，而是走出了一条“因地制宜、精准修复”的路子。例如，树种选择上，选用白骨壤、桐花树、秋茄等多土树种进行混交造林，替代单一的无瓣海桑纯林，在确保存活率的基础上，有效提升了生物多样性。在工程实施中，针对饶平海山镇笠港两岸等困难立地，技术人员采用黑胶板围容器、木板临时围堰等生境改造技术，破解滩涂造林难题。正是这种将技术指南本地化、精细化的举措，实现了红树林的快速修复与持续成林。

四是空间格局的转化：从零星分布到系统优化的生态网络。在科学的营造与修复任务推进下，潮州正在系统重塑红树林生态空间。根据规划，至2028年将营造红树林67.59公顷，修复18.02公顷。这一布局并非单一追求面积增加，而是以海山镇高沙围湿地公园为核心节点，逐步向笠港两岸、汫洲镇西宫片区等重点区域延伸，着力沿着柘林湾海岸线营造连续、健康的红树林生态廊道，从整体上构建区域生态安全格局。

五是效益实现的转化：从生态保护到综合价值的协同增长。潮州红树林营建工程的最终目标，始终锚定在生态、经济与社会效益的协同发展上。一方面，通过持续营造，直接增强了其固碳释氧、御灾护岸、保育生物多样性等核心生态功能；另一方面，更积极探索可持续利用途径，推动红树林与生态旅游、休闲渔业、文化教育等业态深度融合，助力潮州打造沿海绿色引擎。具体实践中，饶平县趁势结合乡村振兴、“百县千镇万村高质量发展工程”、绿美广东生态建设等部署要求，积极采取定向扶持、产业转移、吸引社会资金、社区共建等方式，开展生态旅游提升与宣教品质提升活动，将其科普、文化价值转化为可体验、可消费的生态产品。这些实践已超越单一保护，正稳步走出一条将生态优势转化为发展优势的路径。

潮州红树林“小而精”的营造之路，为全省沿海生态保护与价值转化提供了鲜活案例。其启示在于：须将红树林保护融入海岸带综合规划，推动防灾减灾、生态保育与文旅教育协同发展；积极培育“红树林+”新业态，支持开展红树林碳汇核算与交易试点，加速蓝碳价值向市场效益转化。让这片“海岸卫士”真正成为惠民生、促发展的绿色引擎。

作者单位：韩山师范学院

本文为潮州市2024年科技计划项目（202404GY05）；广东省哲学社会科学规划2025年度粤东西北研究专项，批准号为GD25YDXZSH03；潮州市哲学社会科学“十四五”规划2025年度课题（立项编号2025-A-07）阶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