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8日，香港城市大学（东莞）能源与动力专业教授、发展规划处主任蹇林旎以第一作者兼通讯作者身份在国际顶级期刊《自然》（Nature）上发表题为《小而美的出行革命：低速电动车如何让绿色出行惠及每一个人》（Affordable mobility for all: why we need smaller, cheaper electric vehicles）的评论文章，呼吁人们关注一种介于电动自行车与汽车之间的交通工具——低速小型电动车。它正为全球范围内被主流电动车革命排除在外的低收入弱势群体提供一条更加包容的、可负担的绿色脱碳之路。

当前在全球交通脱碳的讨论中，聚光灯几乎只打在那些充满未来感的高端电动汽车上。它们的每一次技术突破都被视为人类迈向绿色未来的里程碑。然而，蹇林旎在文章中提出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当一辆电动汽车动辄售价数万美元，地球上的大多数人真的能参与这场绿色交通革命吗？

低速小型电动车是介于电动自行车和传统电动汽车之间的“混血儿”，主要包括电动三轮车、四轮代步车。它们通常速度低于40公里/小时，续航在60公里以内，远低于国家对纯电动乘用车“双80标准”（最高时速80公里、续航80公里）的要求。但正是这些“不够快、不够远”的交通工具，正在悄然改变世界。

文章系统性地阐述了低速小型电动车的三大核心优势，每一个都直指当前主流电动汽车叙事的盲点。

优势一：真正的可负担性

“可负担性是实现可持续发展的一个重要前提。”文章反复强调这一核心观点。在中国，许多制造商利用本地供应链优势，通过重新组合现有组件，生产出价格低至8000元人民币的低速小型电动车。这一价格，连一辆普通电动汽车的零头都不到。更重要的是，这种可负担性是在几乎没有政府补贴的情况下实现的。它们完全依靠市场力量生存，满足了真实的社会需求。

谁在购买这些车？主要是老年人、低收入群体和农村居民。买菜、接送孩子、短途通勤......他们需要的是比两轮电动车更稳定、更安全的出行工具。

对于许多人来说，这些为日常出行提供遮风挡雨保障的车辆，已成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伴侣。

优势二：完美的能源兼容性

如果说可负担性解决了“买得起”的问题，那么能源兼容性则解决了“用得起”和“用得上”的问题。与需要专用充电桩的电动汽车不同，绝大多数低速小型电动车可以直接插入普通家庭插座充电。这一看似简单的特性，在充电基础设施匮乏的农村、城乡接合部和发展中国家，具有革命性意义。

文章描绘了一个令人振奋的场景：在偏远地区，低速小型电动车可以接入当地的微电网，利用太阳能板或小型风机充电。它们不仅仅是交通工具，更可以成为移动的储能单元——在可再生能源发电高峰时储存电能，在需要时反向供电。“通过同时提供电动出行和清洁能源接入，这些紧凑型车辆可以赋能那些可能被主流电动车革命排除在外的人群，帮助他们实现零排放出行。”文章写道。这种“能源-交通”融合的视角，为分布式能源系统和农村电气化提供了全新的想象空间。

优势三：不容忽视的气候效益

低速小型电动车虽然小，但它们的减排潜力却不容小觑。文章提供了一组估算数据：以一辆每月平均行驶500公里的低速小型电动车计算，它每年可节省近1吨的二氧化碳排放。在清洁能源比例高的地区，这种减排效益还能再提升16%左右。

“在全球范围内，数以百万计的低速小型电动车的普及，可以为全球交通减排作出有意义的贡献。”文章写道。这是一种“积少成多”的减排哲学，与追求极致技术突破的主流叙事形成互补。

值得注意的是，文章并不回避争议，而是直面质疑并给出积极回应。以2025年8月美国商务部对中国产低速个人交通工具加征高额关税为例，文章指出这一争端“象征着一个更广泛的问题：可持续发展这一重要议题常常被国家主义议程、贸易竞争和特殊利益所束缚，未能被提升为超越国界、服务全人类的共同使命。”

文章呼吁，世界应当认识到，可持续发展需要包容性，需要超越国界。“低速小型电动车绝非事后诸葛，而是边缘群体为我们共同的可持续未来做出独特贡献的绝佳机会。”

在气候变化这个全人类共同面对的挑战面前，每一个人，无论贫富、无论城乡、无论年龄，都应该有权利、有机会成为解决方案的一部分。低速小型电动车，正是通往这种“所有人的可持续性”的一把钥匙。

撰文：唐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