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月22日,欧洲血液与骨髓移植学会(EBMT)年会将在欧洲召开。
作为全球造血干细胞移植领域最具影响力的学术会议之一,EBMT汇聚来自世界各国的移植专家与研究团队,一位来自中国东莞的女医生即将站上讲台。
廖建云,来自高博春富血液病研究院,长期深耕地中海贫血移植治疗。她带去的不只是一份关于“移植后慢性移植物抗宿主病(cGVHD)”的研究报告,更是一群中国孩子的笑脸,和一个关于“活得更好”的医学理念。


移植成功,只是“闯过了第一关”
在地中海贫血高发的中国南方,很多孩子从出生起,人生就被一张输血和排铁的日程表牢牢框住。造血干细胞移植,给了他们根治的机会。但在廖建云看来,移植成功,从来不是终点。
作为一名地道的东莞人,学习、进修、行医,2018年,廖建云跟着我国地贫治疗方面的权威专家李春富教授,回到了家乡,治愈了无数地贫小患者。
“移植后也可能出现各种问题,排异反应、感染、溶血、全血细胞减少……处理起来非常棘手。”廖建云常常对家长说,“移植成功只是闯过了第一关,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们医生的工作,就是陪他们一关一关闯过去。”

这些年,她和团队把更多的精力投向了移植后的“全生命周期管理”。从免疫恢复到生长发育,从心理适应到回归校园——她要确保的不只是孩子的指标正常,而是他们能像所有普通孩子一样,去跑、去跳、去笑。

从“治愈疾病”走向“长期管理”,守护有质量的未来
造血干细胞移植被认为是重型地中海贫血和部分输血依赖型中间型地中海贫血目前最有效的根治手段之一。随着移植技术的成熟,越来越多患儿获得治愈机会,但移植后的长期问题逐渐成为新的医学关注重点。
高博春富血液病研究院迄今已成功完成超1500例造血干细胞移植。廖建云介绍 :“过去大家最关心的是能否顺利完成移植,现在更关注患者能否长期稳定生存,并恢复正常生活。” 而她本人,也正是这一理念的践行者。

近三年来,廖建云带领团队频繁活跃于国际血液学术舞台,研究成果在ASH(美国血液学年会)、EHA(欧洲血液学年会)、及ICKSH(韩国血液学年会)等会议上相继发表,系统性地构建了旨在“优化移植预后与生存质量”的临床研究矩阵。
此次EBMT大会上,廖建云团队展示的研究,正是基于多年临床随访数据,对慢性GVHD的发生特点及管理经验进行系统总结。重点探索如何在保障移植成功率的同时,降低长期并发症负担,保护孩子们的组织器官功能,让他们在未来能够自由地奔跑、呼吸。
“我们的目标,不仅是治好病,更是帮他们找回正常的人生。”廖建云说,从保障移植成功,到优化免疫重建,再到破解远期并发症,她和团队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目标:让那些曾因病被“框住”的人生,真正拥有一个不受限、有质量的未来。

那些“至暗时刻”,和一封沉甸甸的信
除了在医院坐诊,廖建云经常去广西、云南、贵州这些地贫高发地区做义诊。
“有些家庭不是不想治,是经济上实在困难。”她就帮忙对接公益基金、救助项目,尽可能不让“钱”成为治疗的障碍。她也去基层做筛查和宣教,因为早一点发现、早一点转诊,孩子的机会就大不一样。

“医生不应该只待在诊室里,也应该走到疾病发生的地方,让更多家庭看到希望。”
血液科,是离生死最近的地方。医学再进步,也有翻不过去的高山。
“我们怀着父母仁心想救每一个人,但当竭尽全力也无法挽回时,那种心疼和挫败感,外人很难想象。”廖建云坦言,自己也曾有过动摇的“至暗时刻”——面对家属的不理解,面对无法挽回的生命,她反复问自己:这份坚持,值不值得?
但每到那一刻,总有一些光,把她拉回来。
她记得一对父母,孩子没能救回来,却给她写了一封信:“廖医生,我们知道你尽力了。希望我们的孩子的治疗经验,可以帮助更多孩子。”

每次想起这封信,她都掉眼泪。“这种沉甸甸的托付,比任何锦旗都沉重。它提醒我,不能因为一次失败就退缩,要把每一次遗憾,变成救治下一个患者的基石。”

微信里的“喜讯”,和一份踏实的春节
廖建云的微信里,保存着来自天南海北的“喜讯”。
有的孩子考上了大学,有的拿到了奖状,有的找到了工作,有的已经成家立业。每一个消息弹出来的时候,她都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了。

今年春节,一个孩子回来复查。孩子7个月大时就确诊了重型地中海贫血,此后十余年依赖输血维持生命。18岁那年,他顺利考上大学,和家人商量后,他选择主动延迟入学一年,完成造血干细胞移植治疗。
孩子的妈妈拉着廖建云的手说:“这是孩子生病18年来,我过得最踏实的一个春节。”
那一刻,廖建云深深感受到:移植改变的,不仅是一个人的健康,更是一个家庭的节奏。他们不用再围着输血的日子转,终于可以重新规划人生。

如果有人问,你的职业日常,最想被镜头记录下哪个瞬间?
廖建云想了想,说:“我希望镜头能定格在病房走廊的一扇窗边——画面的一边,是我正弯着腰,和家属低声沟通化验单,眼神是凝重的,因为背后是沉甸甸的责任;而阳光刚好穿过窗户,照亮画面的另一边——一个出院的孩子正慢慢往外走,步子很轻,但他抬起头迎着光,脸上挂着一个久违的、甚至有点羞涩的笑容。”
“我的余光,刚好能落在这个笑容上。”
——这里,有医生的压力,有患者的信任,更有最终绽放的希望。
廖建云说,这是她的战场。也是她即便想过放弃一百次,最后还是会选择继续走下去的全部意义。
撰文:欧雅琴
摄影剪辑:刘冠希
设计:孙沛川
部分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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