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诈园区“异地复活”?一位学者的实地调查

南方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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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缅北的园区建在山沟里,靠铁丝网和高墙围起来,而湄索是一个开放、流动、与国际组织深度绑定的口岸城市。这里没有围墙,但可能有别的围困方式。”

文|南方周末记者 汪畅

责任编辑|刘悠翔

▲2025年12月被打击后的KK园区。受访者供图

▲2025年12月被打击后的KK园区。受访者供图

“园区真的被消灭了吗?”带着这个疑问,彭旭踏上了前往湄索的路途,并在那里停留了一周。一切与她想象的大不相同,眼前是宽阔的马路、24小时营业的7-11、日料店和西餐厅,“是我去过最现代化的边境城市”,彭旭说,那里没有高墙,没有铁丝网,只有一座桥,连接着对岸的妙瓦底,以及那座在新闻里被爆破的KK园区。

彼时,新一轮赌诈园区集中清剿行动刚刚结束,2025年12月25日,有关部门发布消息称,2025年以来,KK园区494栋涉及赌诈犯罪的建筑物已被拆除,亚太新城赌诈园区也被彻底清剿。

清剿画面里浓烟升起、楼宇坍塌。但彭旭听说,湄索这个缅泰边境城市正成为电信网络诈骗公司转移的中转站。她想要去实地验证。

彭旭目前是曼彻斯特大学人道主义与冲突应对研究所研究员,正主持一个为期三年的数字非法经济课题。2018年以来,她持续在缅北、泰缅边境做田野调查,最初关注的是武装组织如何在边境建立治理秩序、如何依赖非法经济维持运作。那时果敢还是以线下赌博为主,电诈只是零星几个“资金盘”。此后七年,她目睹了电信网络诈骗产业快速崛起。2025年,彭旭开始围绕电信网络诈骗产业进行调研,她查阅大量档案资料,也采访了多位相关人士,试图理解电信网络诈骗为何在这片区域生根发芽,而又难以治理。

这一次抵达本身已是“田野”。从清迈到湄索,彭旭乘坐的小巴经过了三个检查站,前两个对本地车辆直接放行,唯有第三个检查站要求她下车登记,由于她是全车唯一的中国护照持有者,检查人员要求她联系当地住宿老板担保,并反复询问离境时间。

这段经历映照了彭旭后来的调研结果,即不同国家边境城市的管控不对称。中缅边境的铁丝网已覆盖至深山,反诈标语从城市刷进村庄,而泰缅边境的河流上没有物理阻隔,湄索甚至没有入境登记系统,人来无痕,人走无迹。电诈公司敏锐地捕捉到这种“温差”,将整条产业链扛过河。

01

电诈产业不会终结

南方周末:你的核心问题是电诈园区是否真的被消灭了,为什么选择去湄索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

彭旭:湄索与妙瓦底隔河相望,是泰缅边境最重要的口岸之一。过去几年,媒体和学术圈都在讨论一个趋势,即缅北高压打击后,电诈在向缅东转移。妙瓦底周边的KK园区,是这种转移中最常被提及的目的地。而湄索跟妙瓦底非常近,由一座桥连在一起。

我此前没去过湄索,2022年我去的是泰缅边境北段,去了大其力、夜丰颂、美斯乐等地,那一片是历史上所谓的“金三角”区域。湄索不一样,它直接接壤缅东,连接的是克伦邦,历史背景、武装势力分布都不一样。我需要亲自走一趟,才能判断“转移说”是真实的产业流动,还是被建构的想象。

南方周末:抵达湄索之后,第一印象和预想一致吗?

彭旭:完全不一样。我没想到湄索这么“发达”。道路宽阔,基础设施完善,有7-11便利店,有各国餐厅,甚至能吃到日料和西餐。缅北的园区建在山沟里,靠铁丝网和高墙围起来,而湄索是一个开放、流动、与国际组织深度绑定的口岸城市。这里没有围墙,但可能有别的围困方式。

湄索接收很多缅甸劳工,建工厂、做产业,而且是西方NGO的一个常驻地。湄索是缅甸难民进入泰国的主要通道,几十年来,几乎所有做缅甸难民议题的国际组织都会在这里设点。他们在这里开书店、办讲座、卖手工艺品。我拜访过其中一家店,架子上摆着民主教育课程的宣传册。这个地方同时容纳难民、人道救援者,也容纳边境商人、地方官员,以及那些等待过河的人。

那里的政治形势非常复杂,泰国一些官员在湄索的腐败也非常严重,最近就有新闻报道说有位议员被指控参与网络赌博、电信诈骗。所有人都嵌在这个生态里,彼此关联,谁也无法声称自己与灰色地带无关。

南方周末:电信网络诈骗在这个生态里处于什么位置?

彭旭:电信网络诈骗不是孤立存在于这片区域。运营园区需要土地,土地由当地武装或民兵控制。他们生活在园区里,需要物资,物资由边境商人供应,还需要电力、网络、道路,这些都是合法基础设施。要去从事这样的事情,还需要得到当地的容忍,地方官员的选择至关重要。湄索的复杂在于,提供这些要素的群体,彼此之间有大量交叉。有些NGO的工作人员同时为商业利益服务;有些地方官员在严查违法的同时,也从边境经济中获益。电诈不是在一片真空中生长出来的,它寄生在一张现成的关系网里。

南方周末:在湄索,你得到了什么样的答案?

彭旭:电诈产业不会终结,只会转移。没有去之前,我就已经有这个结论了。过往几年各方都对此有所打击和防备,但是这些园区一直没有被根除。2025年的打击之后,缅北电诈的一些岗位还是有在招聘。电信网络诈骗是一个极具流动性的产业。

我此行有一个很具体的课题,是去研究这些检查站如何运作。中缅边境现在管控已经非常严苛,自疫情以来有了铁丝网,各个站点的盘查都非常严密,但泰缅边境的检查站却是松散的,直到现在,在边境管理方面,难民问题依然解决不了,于是就让国际难民署、国际移民署、联合国、NGO过来解决。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的边境管理、内部检查站,跟中国比相对就没那么严,关系网络也更为复杂。总的来说,边境城市不如内陆城市管得那么严格,非法的事情会稍微多一点。

这种边境管控的差异,会影响诈骗园区的选址。当打击行动出现,这些园区的公司也就可以选择搬迁至管控更宽松的地方,而不是关闭。

▲KK园区原址附近公路上的提示牌,用泰语和缅甸语写着“进入居民区,请减速慢行”——KK园区对面至今依然有居民居住。受访者供图

▲KK园区原址附近公路上的提示牌,用泰语和缅甸语写着“进入居民区,请减速慢行”——KK园区对面至今依然有居民居住。受访者供图

02

清剿之后

南方周末:你看到了当地对园区进行打击的场景吗?

彭旭:没有,不过我看到了KK园区里被打歪的房子。这次清剿行动发生在秋季,而缅甸在2025年12月要举行大选。从2021年缅甸发生政变以来,一直处于国家紧急状态,大选拖了整整四年。

也有新闻报道称,一些园区老板交了高额费用,带着骨干提前撤离,所谓的“突袭”,炸的是空房子,缴获的是七千多部空手机。所谓的“清剿”之后,当地还邀请一些媒体进去参观,展示“打击成果”。

南方周末:当地人如何看待这件事?

彭旭:根据我的走访,这在当地人眼里是很荒谬的。因为很多园区的房东本身就是亲军政府的民兵组织。他们自己收租、自己收钱、自己放风、自己炸(房子),我接触到的缅甸人,尤其是那些差点被诈骗的年轻人,他们不需要我解释任何背景,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对此)他们只是笑。

南方周末:在清剿发生后,那些园区里的人去哪了?是随园区转移了,还是流向了其他行业?

彭旭:有一大部分人逃到了湄索。2025年底打击之后,莫艾河河道里挤满了人,临时营地里几千人。这些人可以走了,可以自由行动了。当时湄索的管理系统根本来不及应对,过去这里对第三国公民的入境检查一直比较松散,没有完善的数字登记系统,人来了就是来了,走了也不留记录。这些人里,有些回国了,有些去了第三国,还有相当一部分,在等下一个园区。

南方周末:有一些园区转移了,转移的下一个地点在哪?

彭旭:根据受害者提供的经纬度信息,从卫星图上可以看到,方向是明确的,向南、向西,往缅甸更深处走,比如在缅甸当阳地区。不过越往里走,物流成本越高,用人成本也就越高,每个人被“标价”的价格也越高。如果你是被困在园区的劳工,你的赎金要求会更高,因为运营一个人的成本变高了。如果你是自愿去的从业者,你的预期收益也会更高。这是一个双向筛选的过程。

南方周末:也就是说电信网络诈骗园区的成本上升了,这会影响这个产业的生存能力吗?

彭旭:短期内不会。电诈的边际成本很低,电脑、网络、房租都是合法支出,唯一非法的内容是“骗人”这个行为本身。和毒品、武器走私相比,它不需要采购实物商品,现金流压力小,转移灵活。对于其他以物为基础的非法经济,比如毒品、走私香烟或野生动物,电信网络诈骗还是比较容易来钱的。只要诈骗得手一次,就能覆盖很长时间的运营成本。所以它不会因为物流变贵就消亡,只会把成本转嫁出去,转嫁给劳工,转嫁给受害者,转嫁给家属。

南方周末:目前的打击行动,有真正冲击到电诈产业的哪些环节吗?

彭旭:我此前的研究里,将电信网络诈骗园区的转移解释成一种“禁锢—解放—再圈地”循环。强大的物流系统先把人运进来,圈在园区里,这是禁锢,非对称的检查站系统又在打击来临时把人放出去,这是解放。放出去的人,经过一段时间的流动,又被新的园区招募、运进去,这是再圈地。

这些打击行动只是让它暂时消停了一会儿,给了它一个缓冲期。正如我上述所说,现在的情况就是在准备下一轮的圈地。

03

人成为资产,电诈深入腹地

南方周末:你提到现在的招聘还激增了?

彭旭:对,主要还是通过Telegram等各种社交媒体、聊天软件去发布招聘广告。一般是以招“客服支持”(customer support)为名目。招聘时会以公司名义去招客服,要求会英语、会中文,工资开得很高,很多人就心动了。他们现在要做欧美盘,正在大量招聘非洲年轻人,不会直接说我是搞诈骗的,还是以一种“骗”的形式招聘,会把整个流程走完,面试、发offer、签合同。

根据和泰国相关人士的交流,我得知一个案例,是一个尼日利亚人被骗到泰国,途经湄索抵达缅甸,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诈骗。主管让他们每天在TikTok上找30个账号,去跟那些人聊天,找到对方的手机号,手机号直接连着WhatsApp,然后就可以做受害者的肖像分析,分析他的需求,然后再跟他聊天,这就是外国的杀猪盘。他们现在叫欧美盘、外盘,现在已经不怎么弄中国盘了。

南方周末:“欧美盘”是指诈骗目标转向欧美人?

彭旭:对,这也带来一个结构性变化,即人力资源的国际化。诈骗集团现在需要英语流利、熟悉西方文化的人,已经走向了全球模式,不再是“中国人在海外骗中国人”了。

电诈产业中最大的资产是人,对这些人的要求非常具体,得是多语言使用者,得会讲英语、讲中文、讲缅语。为什么是西非、东非的人?因为他们讲英语,可以骗美国人、英国人。

在受害者被解救之后,如何进行安置与遣返已成为一项突出的治理难题。以埃塞俄比亚公民为例,由于埃塞俄比亚在泰国并无常设使领馆,其最近的使领馆设于印度或日本东京,因而在身份核验、旅行证件签发与遣返协调等环节上容易出现责任主体不明的“协作真空”。

一家外媒前些天去园区采访了那些从事电信网络诈骗的人,有些人不愿意走,想在那儿再找个工作,去不同的园区找。我们不能否认一个事实,有的人就是想去诈骗。

▲取材于上万个诈骗真实案例的电影《孤注一掷》中,电诈园区被困者和他们受控制的个人手机。资料图

▲取材于上万个诈骗真实案例的电影《孤注一掷》中,电诈园区被困者和他们受控制的个人手机。资料图

南方周末:七年间你多次开展田野调查,这期间你感受到什么变化?

彭旭:2018年我最初去的是果敢,当时很多人去那里赌博,也有比较多中国人过去,过去也很容易。从中国云南边境南伞镇到缅北果敢,中间是一个陆路边界,除了国门之外,其他的一些山地不像现在这样拉着铁丝网。2025年我去的是泰缅边境,这是两个不一样的边境,泰缅边境是以河流作为基础的国界线,它也是没有任何的阻挡。

到了2021年,我在南伞做调研,那时候铁丝网已经覆盖得很全面了。2021年末、2022年初也在南伞、镇康,机缘巧合去了边防里面的某一段,连深山里都拉了铁丝网,很严格。

这些年,我沿着缅甸果敢、佤邦、克钦南部、勐拉等几个特区的边境一路跑下来,把沿线的边境城镇基本都走遍了。

其实边境管理都大同小异。我在疫情前、疫情中、疫情后三个不同阶段多次去,明显感觉到管理上变严了。目前来看,中缅边境的反诈宣传非常到位,标语、标识很多。但在泰缅边境,关于电信诈骗的标识很少,偶尔才看到一个板子写这个。在中国,大街小巷,边境的镇子、村庄里都会有反诈宣传,中国移动也会提醒“不要去诈骗”,有很多这样的标识,安全化程度在中国是非常高的。

南方周末:在不同的城市,电信网络诈骗园区有什么不同?

彭旭:这个和基建有很大关系,2023年以前,没有出现“四大家族”的大事件之前,缅北电诈园区分布跟中国边境的口岸和通道的分布是重叠的。园区就分布在口岸附近,不会离太远,因为要运物资,要运水、电、电脑这些东西,而且也需要比较好的基础设施建设。

如果这个地方全是山,没有路、没有电,就不可能搞电信网络诈骗,它还是依赖于基础设施建设的。所以理论上来说,这会形成一种恶性循环:经济越发展、基建越完善,诈骗就越容易规模化,涉案金额也可能越高,进而把更多收益留在当地。

但现在诈骗园区的地理位置是越来越往内、往腹地走,离所谓经济发达的地方有点距离了。这带来最大的影响就是用人成本和物流成本会变得很高。还是有人会去做诈骗,但把一个人运过来的成本会变高,需要更多钱才能覆盖这个成本。

南方周末:那这七年,让你感到意外的是什么?

彭旭:首先讲中缅边境的铁丝网。假如只跟疫情有关,早就拆了。实际上一直没有拆,直到2025年4月、5月,我再访的时候,铁丝网还在那里。

为什么没有拆?这里可以用一个概念来解释,叫“安全化”(securitization)。疫情期间,边境被放进“国家安全/公共卫生安全”的框架里,铁丝网就成了一种具体的安全化手段。后来疫情缓解了,本来按理说这些设施可以撤除,但治理叙事并没有退场,而是发生了“议题转移”:从防疫转向打击诈骗和跨境犯罪。于是,铁丝网被重新赋予新的安全理由,也就很难再拆掉了。

我们采访边防,他们的观点是说建了铁丝网很好,他们的工作量降低了,以前老是要抓偷渡的、非法倒买倒卖的,现在很多非法活动都减少了。

所以现实就变成一种两难:继续维护太贵,但彻底撤除也不划算、风险也更高。现在不少地方的做法更像是“让它自然老化”:不再投入高额维护成本,因为没有疫情时期那种紧急性与动员强度了。也正因如此,民生与经济需求,和安全治理逻辑之间,有时确实会形成张力,甚至出现相互牵制。

04

电诈园区出现转移趋势

南方周末:从博彩到电诈,在这片区域,为什么是电诈“胜出”了?

彭旭:博彩需要赌场、荷官、现金,这些都是重资产。电诈只需要电脑、手机、网络,以及一个能关人的院子。2020年之后疫情封控,线下人流断了,线上骗局成了唯一还能运转的非法生意。另一个原因是,电诈比博彩更隐蔽、更难追踪,也更容易与地方武装的利益绑定。

南方周末:怎么理解这种“绑定”?

彭旭:地方武装提供土地、电力、保护,园区运营者支付租金和抽成。这不是征敛,而是商业合作,有些武装甚至深度参与运营,不是说他们会亲自打电话骗人,而是提供行政服务、纠纷调解、人员管控。

最近跟多位相关领域的专家交流,再结合我自己的调研,我得到一个很重要的信息:园区正在出现转移趋势。它可能转入不同武装力量控制的区域,或者在迁移过程中需要穿越多个武装控制区。也就是说,运营者不得不与不同的民族武装打交道,并在沿线多个检查站逐一协调通行与成本。

但是缅甸军政府跟当地很多少数民族地方武装是对立的,缅甸军政府会以这个理由来打击。这个事情就意味着园区转移到哪儿,可能没那么重要了,缅甸军政府会以“怀疑你这有诈骗园区”为由直接实施空袭,打击那些反军政府的武装。

这是一个新的情景:电信诈骗不再只是刑事犯罪问题,也被纳入军事动员与政治竞争的框架。军政府在对反政府武装控制区实施空袭时,常把行动与“疑似诈骗园区”或者“疑似跨境犯罪据点”的说法绑定在一起,从而将军事打击嵌入“反诈”叙事之中。

南方周末:这种格局可以改变吗?

彭旭:只要军阀自治、灰色经济作为税源的模式不改变,电诈就会找到自己的生态位。冷战时期是毒品,到了今天是电信网络诈骗,各国都在谈跨境执法合作。打击行动会压缩它的空间,但不会让它消失。它会转移、变形、换壳,就像过去十几年它从网络赌博变成资金盘、从资金盘变成杀猪盘、从杀猪盘变成欧美盘一样。

南方周末:那么有效的治理应该从哪入手?

彭旭:中国的边境管控和警务合作已经做得很扎实,要保持警务合作、信息共享,反诈宣传也覆盖到了村镇一级。但这件事的根子不在中国,根子在缅甸边境的权力结构里,在东南亚边境的管理传统里,在那些愿意为高薪冒险的年轻人心里。单一国家的行动效果有限,需要的是区域性的执法协同、信息共享、受害者救助机制。但这些又受制于各国的主权观念、执法能力、腐败程度。

所以其实很难讲有没有什么有效的办法,可能到头来还是要向潜在受害者加大宣传,告诉他们在接到陌生电话的时候需要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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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邓聿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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