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吴三川

从拒绝“加灯”，到拒绝开放喂养海鸥，深圳湾公园的两次“拒绝”，最近受到舆论关注。

在人们的印象中，深圳历来是一座“听劝”的城市。到底有多“听劝”呢？以“卷尺哥”为例，他随身带着一把卷尺，自发给公共设施“找茬”，问题几乎都被有关部门快速整改。前段时间，“卷尺哥”还被写入了深圳市政府工作报告。

不过，这次深圳却不怎么“听劝”了。“拒绝”的理由相当充分——若增设过多高亮度灯具，将破坏深圳湾区域的自然生态平衡，干扰候鸟越冬栖息和迁飞节律。同样，拒绝开放喂养海鸥，并且安排专人去劝阻游客，并非管理者“不解风情”——看似人鸟和谐共处，实则会带来影响候鸟健康、增加人鸟冲突风险等诸多生态问题。

市民建议增设路灯被拒，为何全网叫好？

“听劝”是一种亲民，“拒绝”也可以是一种务实。亚里士多德有句名言：“人们为了活着，聚集于城市；为了活得更好，而居留于城市。”人与自然是生命共同体，城市越是向前发展，就越要重视生态文明建设，给野生动物留足必要的生存空间，这是朴素认知，也是全球共识。已有研究表明，那些看似美好的城市元素如明亮的灯光、透明的玻璃，都可能在不经意间成为野生动物的生存威胁。

对深圳而言，这同样是一道“必答题”。从城市发展来看，随着近年来城市的快速扩张，人与野生动物的空间冲突逐渐显现，深圳作为高人口密度的超大型城市，必须寻找恰当的“共栖之道”，更好实现内涵式发展；从生态资源来看，深圳地处全球生物多样性热点区域，是“东亚—澳大利西亚”候鸟迁飞路线的重要驿站，这里拥有南亚热带常绿阔叶林、红树林、珊瑚礁等典型生态系统，生态环境保护责无旁贷。总之，自然规律不可悖，真正的“以人为本”，不是凡事“人类优先”，而是“宜明则明、宜暗则暗”，是“有所为、有所不为”。

此番“拒绝”，还是一次生动的科普。游客吐槽“黑灯瞎火”，其出发点再正常不过，只是不了解背后的科学考量。当地管理方在释疑解惑之余，同时回应了市民的基本通行需求，有理有据，令人信服。这样的平衡背后，离不开系统的前期规划。无独有偶，深圳不仅“为鸟熄灯”，也给各种小动物“开道”。去年11月，深圳市两座生态廊桥建成，“人在廊下走、兽在林中行”的图景，让“同一屋檐下”具象化，尽显城市的温柔底色与治理智慧。

深圳的“生态加减法”，也是“绿美广东”的缩影。近年来，广东以《广东省生物多样性保护战略与行动计划（2023—2030年）》为纲，就地与迁地保护协同发力，构建一体化保护格局，生物多样性保护成效显著。数据显示，2022—2024年，广东发表新物种333种，平均每三天发现一个，无论是天上飞的，还是地上跑的，抑或是水里游的，都频频现身、纷纷“落户”。这样的“信任票”最硬核，也最动人。

“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推进生态文明建设，意识和行动都重要，深圳湾公园的“黑灯瞎火”，正是一个鲜活样本——“此心光明万物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