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五年，中山服装，有新看头了。

2月28日，有着“中国休闲服装名镇”之称的中山市沙溪镇召开高质量发展大会。作为我国当代休闲服装产业的重要首发地，沙溪此时举办这场大会，并不求面面俱到地谈新年计划，而是专攻一个主题——品牌发展。

聚焦这一主题，既源于广东的“大背景”，也来自沙溪的“小环境”：

一方面，广东省在今年春节后召开全省高质量发展大会，重点关注“制造业与服务业（下称‘两业’）协同发展”，直面全省制造业大而不强、服务业层次偏低、两业协同不足的现实问题。这是中山等传统制造业城市面临的通病，也是沙溪传统服装产业“重生”的关键。

另一方面，沙溪服装产业曾转型滞后、历经数年低迷期，在“十四五”期间向数字化智能化方向转型，全镇GDP终于在2025年时达到118亿元，刷新2016年所创造的历史极值（114.13亿元），追上了10年前的自己。同时，明星企业也相继出现，服装产业初步具备了由传统制造向品牌化发展跃迁的底气，研发设计、电子商务、仓储物流、金融业等高端生产性服务业介入赋能的条件更加成熟。

过去的代工名镇，今天要转型做品牌，能成吗？在这场大会召开前，沙溪镇党委书记黄景辉对南方+记者说道：“这五年，我们打基础、补短板的工作做得颇有成效，为了‘十五五’，我们憋足了一口气。”

2月28日，中山市沙溪镇召开高质量发展大会。  南方+ 陈少宏 拍摄

走出低迷后的“下一考”

沙溪镇这场“新春第一会”，透露了沙溪镇过去五年及2025年的多项经济数据。除GDP突破历史新高以外，还有几处亮眼数字：

“十四五”五年间，沙溪镇规上工业产值跃升至97亿元，年均产值增长超6%；2025年全镇规上工业增加值增长6.5%，排名全市第7位；全镇规上制造业占GDP比重增至19.1%；全镇工业投资占固投比重从2021年的10.8%跃升至2025年的50.1%……

大会现场展板展示着“十四五”期间沙溪镇经济建设主要成就。  南方+ 陈少宏 拍摄

这些数据表明，沙溪的投资热点正重回其所拿手的制造业，且制造业当前的产值增长势头也收到了正反馈。

然而值得注意的是，这五年的沙溪，在走出低迷、重拾发展动力的同时，也在应对来自过去和眼前的挑战。

首先，是核心制造环节大而不强。当森马、美特斯邦威等早期在沙溪设厂的国内大牌相继搬出，不少沙溪本土企业仍停留在低附加值的代工环节。面对电商和快时尚模式的冲击，传统的“品牌下单、工厂接单”模式受到巨大挑战。尽管早在2019年淘宝就在沙溪设立了首个网红直播基地，但当时真正尝试直播的企业寥寥无几，沙溪服装产业错过了早期布局直播电商的先机。

其次，是设计与品牌缺失。长期的代工模式，使得企业在研发设计和品牌建设上的能力积累不足，在产业链微笑曲线的左端（设计研发）和右端（品牌营销）几乎处于失语状态，利润空间被极大压缩。随着直播电商的野蛮生长，新的问题随之而来。2025年数据显示，沙溪镇70%的直播电商企业扎堆中低端市场，价格战激烈。这说明虽然销售端借助直播打开了局面，但产品和服务本身仍未摆脱低层次竞争的泥潭。

另外，是两业协同存在人才与效率瓶颈。直播电商的爆发式增长，带来巨大的人才需求。数据显示，沙溪镇直播电商人才需求年增45%，但本土孵化率不足20%。并且，传统服装企业的供应链体系难以适应以“小单快反”和极速交付为核心的直播电商供销节奏，数据显示，沙溪服装企业库存周转率仅为行业平均的65%。这意味着，生产和销售之间出现了明显的“数据孤岛”和效率脱节。

种种现象意味着，沙溪服装产业正冲出工业化初期劳动密集型的生产模式，并逐渐走到了一个亟需高端生产性服务业“拉一把”的新阶段。这“下一考”，沙溪又该如何作答？

会前，中山市沙溪镇党政领导班子与当地企业家合照。  南方+ 陈少宏 拍摄

越来越像互联网“大厂”的服装企业

当产业发展步入新阶段，龙头企业自然是一股重要拉动力量。霞湖世家的新动作，也成为观察沙溪服装产业的一个风向标。

从早年大规模代工生产，到后期参与数字化智能化、直播电商、品牌化等一次次转型“大仗”，霞湖世家总是胜在动得快、转得果断。大浪淘沙，如今，大举进军直播电商的霞湖世家，已成长为线上销售额达27亿元的电商“大厂”。

在制衣车间扎堆的沙溪，霞湖世家却越来越像一家互联网公司：企业新建直播大楼，培育孵化300多个主播团队；推行“产销分离”改革，新成立“霞湖智造”承接生产业务，原“霞湖世家”则主攻品牌运营与市场销售；董事长郭长棋最近在朋友圈发布的招聘岗位，寻找的也是从事主播培训、流量运营、短视频制作等与直播业务相关的人才。

沙溪镇航拍。图源沙溪发布。  南方+ 陈少宏 拍摄

在前几日举行的中山市高质量发展大会上，郭长棋在发言中再放新料：霞湖世家计划聘请知名奢侈品牌爱马仕原设计师担任霞湖世家设计总监，签约张柏芝等名人作为霞湖世家品牌代言人。

一系列行动，表明霞湖世家已不再是一家传统的服装制造企业，其导入了研发设计、电子商务等生产性服务业环节，以知识创新赋能其既有的制造能力，创造更多附加值。

在霞湖世家等头部企业带动下，直播电商已是沙溪传统服装制造企业借力生产性服务业环节的头号领域。本次沙溪镇高质量发展大会透露，目前，沙溪全镇已有近1200间已运营的企业直播间，全镇电商企业超500家、直播产业链相关从业人员超2万人。2024年，沙溪镇整体直播销售额突破100亿元。此外，沙溪镇还建设了中山市电子商务集聚区（沙溪），打造了占地近8000平方米的时尚电商选品中心。

借助直播电商，过去贴牌代工的“幕后”生产者走向“台前”，得到更多曝光。在两业协同的背景下，沙溪服装的品牌发展之路，未来还将如何走？

做品牌，“两业”协同如何发力？

制造业与服务业协同发展，并不代表中山每一个制造业重镇都要无差别地发展各类服务业。于沙溪而言，更适配其本土产业“基因”的生产性服务业，当属服装研发设计与电子商务行业，发展两大行业则需政企一同发力。

沙溪镇服装企业金鼎智造内的智能化生产线。图源沙溪发布。 南方+ 陈少宏 拍摄

一方面，服装产业从低端走向高端的必由之路，便是具备引领市场的研发设计能力。

今天的奢侈品牌“顶流”爱马仕，最初也是因其产品的创新设计和杰出工艺在19世纪走红。如今霞湖世家将聘请爱马仕原设计师，以高端设计赋能其积淀二十余年的生产工艺，如同重走国际大牌的成名之路。

除霞湖世家，近年来，沙溪镇还新增问道服饰、华沙利、凯乐石等一批自主服装品牌，全镇服装设计师已超千人，品牌意识正在这批“做工厂”的老牌企业间逐步觉醒。

另一方面，沙溪镇自改革开放以来形成的现代商贸“基因”，为其发展电子商务行业、助力服装产业营销环节提供了天赋加持。

从过去龙瑞国际服装城、龙瑞国际小商品城吸引全国客人前来“淘宝”，到如今工厂转型做直播、政府新建时尚产业选品中心，“卖货”始终是沙溪现代服务业发展的一条主线。因此，“工商并举、两业协同”也成为本次沙镇溪高质量发展大会的高频词。

实现两业协同、推动要素资源在制造业与服务业之间自由流动与优化配置，不只要有市场力量，政府行为也必不可少。

黄景辉在本次大会上表示，未来，沙溪镇将支持规上企业在面料创新、款式设计、数智转型上大展拳脚，向价值链中高端攀登；依托时尚产业选品中心，构建集供应链整合、电商运营、直播带货、高效物流于一体的全国头部电商产业集群；推动企业“走出去”参会参展，组织本土企业时隔六年再次大规模组团参加中国国际服装服饰博览会；“请进来”办好大湾区服装周、沙溪电商节等活动，全面扩大“沙溪甄选”知名度美誉度。

值得关注的是，服务业所需的高端人才，往往对工作地点的城镇化建设有着较高要求。仅仅有扎堆的高端工业园，难以满足高端人才的居住、消费、文化体验等高层次生活需求，这便要求沙溪镇要同步发力城镇化建设与生活性服务业培育。

对此，黄景辉提出，沙溪将建设好“镇域大门”“主干道”“金边银角”三大工程，高标准建设狮滘河万亩农文旅示范带，办好“四月八”“三月三”等非遗品牌活动，打造“逛乡村、看非遗、买靓衣、尝美食”一站式体验；依托“村BA”全民健身中心，承办更多大型赛事，以热气腾腾的“赛事经济”“夜间经济”“美食经济”等，进一步做活做旺沙溪，释放出第三产业消费活力。

沙溪镇将做强“赛事经济”“夜间经济”“美食经济”等，释放出第三产业消费活力。图源沙溪发布。 南方+ 陈少宏 拍摄

中共广东省委党校管理学部主任、教授赵祥在《南方日报》撰文指出，“两业”协同发展是现代化产业体系的核心特征之一，必须推动制造业和服务业从功能分离转向深度协同，充分发挥两业之间基于高效互动的价值共创能力。

或许在未来，沙溪镇将逐步成为服装研发设计、直播电商等相关生产性服务业的集聚区，不仅赋能本地、还将向外部承接全中山乃至更大范围服装制造产业的生产性服务需求。一个“工商并举、两业协同”的时尚新沙溪，值得期待。

采写：南方+记者 陈少宏（除署名外）

通讯员 张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