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噼啪作响，缕缕青烟升腾。时近岁末，走进肇庆端州白石村，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平日里砚石雕琢的粉尘味，而是一股清甜的柊叶香。

这里是“中国端砚第一村”，一千三百多年来，村民世代以石为业、琢砚传薪。但到了年末，家家户户门前的砚石堆旁，都垒起了新的砖灶。劈好的柴薪码放整齐，一米多高的锌铁桶架在火上，桶里是需烚上十数小时的裹蒸。

老人在村中巷道架起大锅“烚裹蒸”。  南方+ 卢舒曼 拍摄

这天是农历腊月廿四，是中国南方的“小年”。对许多广东人而言，这天是送灶君老爷上天的日子，要打扫厨房、开油镬。在白石村，这个仪式就是“烚裹蒸”。

老人在查看锅中裹蒸。  南方+ 卢舒曼 拍摄

老人坐在小板凳上，不紧不慢地柊叶“整形”，一片片墨绿的叶子在粗糙的手掌间变得服帖。刚懂事的孩子已学着大人的样子“包裹蒸”，虽动作稍显青涩，但似乎对这门手艺有了更深一层理解。

村民在砚坊里包裹蒸。  南方+ 卢舒曼 拍摄

村口榕树头下，不知谁家的灶垒得最大，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吸引了不少摄影爱好者和媒体记者蹲守。一位端着相机的本地摄影师说：“我拍了十几年，每年这个时候，只要闻见这味儿，还是感觉要流口水。”

每年春节期间，白石村都会吸引众多摄影师们前来“寻年味。  南方+ 卢舒曼 拍摄

“时代不断发展，很多人住在小区里是看不到烧柴、生火这种场景的，更不要说小朋友。”白石村副理事长梁建坤说。他是一名“90后”，也曾在外打拼，就因为见过大城市的车水马龙，更感觉家乡的人情味珍贵，因此他现在选择在白石村经济合作社工作，打算用年轻人的思维为这个古老的砚村带来新的发展。

孩子吃得开心，长辈也舒心。  南方+ 卢舒曼 拍摄

“火光映照间，老人小孩围坐在一起，这才是过年。”他说，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每年媒体、摄影师们“寻年味”都会来到白石村的原因。

白石村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唐代。村民们“半耕半砚，亦渔亦航”，在西江边以农耕为本，以制砚为业。即便到了今天，村中仍有“四坊十九姓”，制砚世家代代相传。

对他们而言，做生意固然重要，但人情味依然珍贵。

村民李女士正在自家砚坊包裹蒸。只见她把数片柊叶叠放在模具里，便快速舀了几勺糯米、绿豆、猪肉，很快就包扎好一个裹蒸。她称，今年包了200多只。当笔者诧异数量之多，问她将如何处理时，她笑着说：“我们都不是拿来卖的，而是送人的。亲戚、朋友，还有在外头回不来的乡亲，给他们寄过去，是个心意嘛。”

一萝萝裹蒸将会被派发给亲朋好友。  南方+ 卢舒曼 拍摄

“起锅咯！”随着一声吆喝，村里的几口大锅陆续掀盖。白色的蒸汽猛地腾起，混着柊叶和糯米的浓香，瞬间弥漫了整条巷子。

梁叔用铁钩钩出一只裹蒸，搁在案板上，解开草绳，剥开柊叶，四四方方、金黄起沙的绿豆和晶莹的糯米包裹着入口即化的五花肉，热气直冒。

大锅一开，裹蒸上桌。  南方+ 卢舒曼 拍摄

旁边的小孩早就端着碗等着，嚷嚷着要蘸豉油来吃；老人则喜欢原味，慢慢咬下一口，眯着眼说：“香。”那些蹲守的摄影师纷纷凑过来，拍着他们的笑脸，自己也早已笑得合不拢嘴。

随后，每位到访的客人都尝到了“这一口”。大家尝的不是什么贵重的菜式，而是这座千年砚村里，最真实的年味。

糯米裹着绿豆泛出金黄色，伴随热气香飘四溢。  南方+ 卢舒曼 拍摄

随着日光退去，人群渐渐散去。告别时，村民们不忘叮嘱一句，“你们下次来，提前说一声，我们多包点。过门都是客！”

白石村。  南方+ 卢舒曼 拍摄

这或许就是广东人的好客之道——没有厚重的礼金红包，只有一锅小心看顾十数小时的热裹蒸——切开，分给你。

撰文：卢舒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