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化科技教育和人文教育协同”
专栏
《高教探索》2025年第6期
智能时代教育需要直面的挑战
——李培根

摘要
本文指出智能时代人可能面临的、也是教育需要直面的若干挑战:因“认知卸载”而致“认知负债”;“计算性思维”;残缺的、偏狭的情感;生命动力和意义感的弱化。如何应对这些挑战?如何使人有更美好、更诗意的生存?教育需要发挥关键作用。文中强调要培养学生学习过程中自由策划的能力;加强学生、教师相互之间的交流联络以及情感联结;要培养学生的思维深度和广度,真正站在AI的肩上,从而迎接能“诗意地栖居”的未来!其中,行动的要领是从“知识导向”向“问题导向”的教育模式转型。
关键词:教育;人工智能(AI);认知卸载;认知负债;计算性思维;问题导向
作者简介
李培根,华中科技大学教授。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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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些年,AI的发展令人眼花缭乱。AI在很多领域已有卓越的表现,如生命科学中蛋白质折叠;强化学习模型大大加快发现新材料的研发速度;AI用于芯片设计已经超越人类工程师的水平;大模型的发展让人惊诧不已;具身智能也已开始进入工业领域……
北京时间2025年8月8日凌晨,OpenAI正式向全球发布其最新旗舰模型GPT-5,OpenAI首席执行官Sam Altman形容,和GPT-5沟通,就像是在和一位在任何领域随时待命的博士级专家对话,它不仅会聊天,更能帮助你实现任何目标。ChatGPT-5在知识工作方面表现卓越,其知识水平在40多种职业中均达到或超过专家水平。GPT-5有效地提供了一个集个人导师、编辑和研究助手于一体的服务(尽管也为一些人所诟病)。2025年9月23日,Sam Altman发布了一篇名为《The Intelligence Age》的博客文章。他强调,未来的科技进步将让我们做出在祖辈看来近乎“魔法”的成就,AI的加速创新将成为推动这些变革的核心力量。未来,所有人都可以过上美好的生活。
真是一幅无比美好的图景!总之,AI正在重塑我们的社会,甚至人类文明。
但另一方面,若干著名人士,如尤瓦尔·赫拉利、埃隆·马斯克,甚至号称“AI之父”的杰弗里·辛顿,一再警告,AI可能摧毁人类文明。
很自然的问题:如何更好地拥抱AI,使我们生活在更美好的社会,使人有更诗意的生存?为此,教育又何为?
一、智能时代人所面临的主要挑战——教育当直面
长期以来,自动化取代了人的很多体力。当今,AI正越来越多地取代人的脑力,更有甚者,已经在若干方面超越人类的智力。然而,AI也给人类带来很大挑战。如果处理不当,甚至引发潜在的社会危机。
可以预见,嵌入了AI的自动化、智能化,将在更多的领域取代人的工作。有人说,AI不是取代人,而是取代不懂AI的人。以前,一个人的能力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的知识水平,但AI的知识无比丰富。未来,几乎人人都可以用AI,就像今天人人都可以上网一样。可以想见,一个真正的人才,未来越来越难以靠知识体现其能力,也难以靠一般性地应用AI而显示其能力。如果一个人只是具备普通的使用AI工具的能力,那么他的能力是由AI工具所决定的。倘若一个人具备某种超越AI的判断力、鉴别力和思维方式,使他能站在AI的肩上,驾驭AI,那么这个人的能力上限就取决于他自身(虽然他也要应用AI工具)。
人,可不能只是依赖AI,为AI所役使。
本文不讨论少数人利用AI作恶引发的社会问题,仅讨论在正当使用AI的情况下很多人可能面临的挑战,也是教育需要直面的挑战。
(一)“认知卸载”与“认知负债”
“认知卸载”(cognitive offloading)的现象早已存在,它是指人类将原本需要靠自己记忆、推理或判断的认知任务转交给外部工具或媒介来完成,如纸笔记事、互联网、手机等。AI则将这种认知卸载推向了一个全新的高度。把认知的负担卸载可以给人带来很多好处,如提高效率(尤其是一些低层次或重复性高的任务);降低门槛(AI可以帮助欠缺某些知识技能的人完成本来难以胜任的专业性工作);减轻大脑负担,让人专注于创造性的、或更重要的战略思考……但如果卸载了人的某些认知能力,则是很大的问题。已经有研究指出[1],频繁使用AI与批判性思维技能呈负相关,对人工智能依赖的增加可能会削弱独立分析能力;早期和持续依赖人工智能可能会阻碍认知发展和适应性。其实,智能时代更需要批判性思维,因为人工智能生成的内容,越来越复杂且显得(有时候不一定真)有说服力,进一步复杂化了从欺骗中辨别真相的挑战。
智能时代,人们都能享受到AI工具提供的即时便利和认知负荷的减轻,但又必须意识到它可能是以牺牲长期的、基础性的思维能力为代价的,即所谓“认知负债”(cognitive debt)。这种权衡就像金融债务一样,虽然短期内解决了问题,但未来可能需要偿还“利息”。较之金融债务,认知债务的范畴更广、更深。它影响的不仅仅是事实记忆,更是构思、组织、批判性分析等更高阶的思维过程[2],从而导致人的独立思考、问题解决和知识内化的能力下降。
(二)“计算性思维”
智能时代,我们当然还有思维,但多数人可能停留在“计算性思维”。即便在传统时代,海德格尔认为,人们并不是没有思考,而是在以“计算性思维”进行思考,“计算性思维权衡利弊”,它“唆使人不停地投机”,“从不停息”却“达不到沉思”。它不是沉思之思,“不是思索在一切存在者中起支配作用的意义的那种思想”。[3]“这种技术乃是把自然应用到计算性表象的对象性中,其中的计算就是一种量的测量。”[4]这些现象在工程教育中表现尤甚。计算性思维重要的是为特定目标计算,寻找利益、效率、效能等的最大化。即使AI在很多方面超越人类思维,但它依然是计算性思维,或者说是更高级的计算性思维。智能时代,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对AI的依赖性增强,计算性思维可能更加大行其道。尽管AI能够解决大量的技术及业务问题,但真正的创新、创造需要质疑、批判、直觉、顿悟等,这是AI所欠缺的。需要警惕的是,当人们越来越依赖AI的时候,人类原本有的这种能力也可能退化。
此外,整个社会、各行各业都重视AI的应用,但人们关注的是AI能够解决什么技术和业务问题,而欠缺对技术背后的价值和意义的追问。“沉思之思”“计算性思维”正是海德格尔在思考技术发展与人类命运之间关系时提出的重要思想。 “真正莫测高深的不是世界变成彻头彻尾的技术世界。更为可怕的是人对这场世界变化毫无准备,我们还没有能力沉思,去实事求是地辨析在这个时代中真正到来的是什么。”
不难想象,在AI越来越强大的未来,于某些缺少优质教育训练的人而言,计算性思维更容易成为一种统制的思维方式。在AI时代,无论是从创新的角度还是从人的存在意义的角度,人类更需要“沉思”,需要质疑、批判性思维,需要清晰地意识到“认知债务”之类的问题,需要对人的存在意义和价值的追问。最近(2025年10月)黄仁勋有一个视频谈到“元技能”(Meta skills),AI将改变所有人的工作方式和任务,但元技能不会被AI取代。其中批判性思维就是重要的元技能。直面这些挑战,教育首当其冲。
(三)残缺的、偏狭的情感
在互联网时代,已经有不少青少年表现出网络沉迷,这种现象甚至已经成为一个社会问题。网络沉迷者的情感相当一部分投入在虚拟世界,自然在现实中的情感是残缺的。
智能时代虚拟世界之精彩是互联网时代所不能比拟的。数字孪生、智能体、具身智能、虚拟伴侣、元宇宙开始进入业界和人们的生活。数字人的表现已经让人感觉真假难分。有些人工智能的专家们正在致力于开发情感智能。前些年就进入大众视野的元宇宙技术,未来还会大放异彩。元宇宙技术所呈现的虚拟世界丰富多彩,它既有现实世界的数字化复制物,也有虚拟世界的创造物;它是一个空间维度上虚拟而时间维度上真实的数字世界;既与外部真实世界紧密相连,又是一个高度独立的平行空间。人在元宇宙中可以寻找到自己新的存在感,甚至感觉到自己的第二“生命”。未来的元宇宙中富有一定情感的虚拟个体或者某一个真人的虚拟化身都可能让人流连、沉迷,现实中一个人任何的情感失意或不满足都可能促使他在虚拟世界中寻求精神慰藉,哪怕好奇心的驱使也可能致人沉迷。不管是何种情况而致的与现实世界的疏离都可能导致严重的心理问题。不能因为在虚拟世界的情感投入,而冲淡在现实世界中的情感联系,弱化人的共情能力。
未来,每个人都要用AI,数字智能系统的应用中还有一个有趣的现象。2025年8月11日,为回应用户对GPT-5的抱怨,Sam Altman在X平台上发文说:“如果你一直关注GPT-5的发布,可能会注意到一个现象:一些人对特定的人工智能模型,产生了一种非常强烈的依恋。这种情感联结,比以往人们对任何技术的感情都更特殊、更强烈(也因此,匆忙废弃那些用户工作流中所依赖的旧模型,是个错误)。”尽管Altman的检讨(针对用户抱怨没有提供足够支持去帮助用户顺利过渡到新版本)多少有辩解的成分,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描述的现象可能真的存在。AI系统的迭代是非常快的,如果因为对某一系统偏狭的情感联结而不去拥抱最新的进展,至少影响工作效率,甚至丧失某些机遇。
(四)生命动力和意义感的弱化
即便当今有人在畅想硅基生命,我们还是得更关注碳基生命的人类自身。
有人勾画未来的蓝图,AI等科技的发展导致社会物资极大的丰富,人们能够生活在类乌托邦式的社会。似乎没有理由怀疑未来社会物资丰富的程度,而且不需要人的辛劳。但问题是人在那样的环境中怎样感到更有意义和价值?
当人的脑力和体力都基本为AI和智能机器所取代时,一部分人无所事事,虽生活无忧,但一定少了人生的意义感。马克思·韦伯认为劳动是一种天职,是最善的,归根到底常常是获得恩宠确实性的唯一手段。人要完成个人在现世里所处地位赋予他的责任和义务。这是他的天职。
智能时代,很多人的“工作”似乎只是与智能系统互动,如果这种互动中传统的人与机器的“主-从”关系被颠倒,人被贬抑成机器的工具,这种情形下,人也会觉得获得感的缺乏。
即使不从工作的角度,人的业余生活也可能受到AI的影响。如一个人喜欢写诗或作画,这也是他生活意义的一部分。当他看到AI的诗作和画作明显好于自己的作品时,其创作欲望可能减退。类似于这种情况,也是生命动力的消退,这对于人的自由发展显然是不利的。
二、 教育要助人“诗意地栖居”
海德格尔在1951年写过一篇文章“人诗意地栖居”[5],他引用18世纪德国诗人荷尔德林之《人,诗意地栖居》:如果生活纯属劳累,人还能举目仰望说:我也甘于存在吗?是的!……充满劳绩,但人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
海德格尔言:“这一诗句说的是人之栖居。它并非描绘今天的栖居状况。它首先并没有断言,栖居意味着占用住宅。它也没有说,诗意完全表现在诗人想象力的非现实游戏中……那么,我们就必得从本质上去思考栖居和作诗。如果我们并不回避这一点,就要从栖居方面来思考人们在一般意义上所说的人之生存……”“无论在何种情形下,只有当我们知道了诗意,我们才能体验到我们的非诗意栖居,以及我们何以非诗意地栖居。只有当我们保持着对诗意的关注,我们方可期待,非诗意栖居的转折是否以及何时在我们这里出现。只有当我们严肃对待诗意时,我们才能向自己证明,我们的所作所为如何以及在多大程度上能对这一转折作出贡献……”
荷尔德林和海德格尔那样的智者当然能目睹和体验到工业革命带来的巨大社会进步,他们比常人高明之处在于能够洞悉工业革命福祉背后可能产生的异化,他们呼唤对人的生存状态和精神家园的关注。“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应该成为人类的共同向往。
毫无疑问,人工智能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技术革命。它影响到社会各行各业乃至每一个角落,它为社会、为人类带来的进步和福祉值得期待。但AI等技术的发展可能引发的一些挑战远不止前文所述的那几点,人们更需要思考的是,智能时代的人如何“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
要助人“诗意地栖居”,教育是关键。
首先要认识到,“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这种状态下的生命活动应该是自由自觉的、自由策划的。马克思在《共产党宣言》中强调“每个人的自由发展”。他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指出:“一个种的全部特性、种的类特性就在于生命活动的性质,而人的类特性恰恰就是自由自觉的活动。”[6]在智能时代,一个人可以获得AI带来的各种便利,但如果陷入前述的问题之中,其生命活动不可能是自由自觉的。也许有人会说,在虚拟世界中找到自己的“第二”生命,那可是自由自在的啊!其实,那是一种在虚拟空间被俘虏的、被控制的、缺乏自由意志的感觉,当然不是真实意义的,也不是“诗意”的。
对于学生而言,“诗意地栖居”首先表现在学校给予他们的成长环境。如,在课程设置方面,可以给学生更大的自由选择的空间,学生可以基于自己的兴趣而选择一些多学科内容;学习的形式也需要改变,智能时代自学的比重将越来越大;另外,学生的课外创新活动尽量不要在教师的框架中,做什么,怎样做,尽可能由学生自由策划。
随着智能时代的来临,学校应该逐步实现从“知识导向”向“问题导向”的教育转型。[7]这里的“问题”含义包括:障碍、困难、挑战、关键、要点、疑问、质疑,以及与AI系统互动的“提示”“提问”等。传统的教育是“知识导向”的,教师教给学生的基本上是利用已有知识解决既定的问题。但创新、创造所需要的“问题意识”则包含对已知问题的质疑,对未知问题的观察、想象等。“问题导向”的教育模式显然更容易克服“计算性思维”的倾向,有利于学生发散性思维和批判性思维的养成。有了正确的思维方式,才可能尽量避免或减小“认知负债”。此外,观察、质疑、“沉思”、想象问题的过程,更容易激发学生的兴趣,于学生而言是一种自由策划,也更容易得到自由发展的效果。因此,“问题导向”不仅仅是一个教育方法,它还能起到增强生命动力和意义感的作用。生存的“诗意”难道不是体现在自由策划和自由发展中?难道不是具体表现在“问题导向”的过程中?
其次,教育要助人“诗意地栖居”,就应该让学生在求学阶段就能意识到AI等技术对人类生存的挑战。尤其在生命科技、数字-智能技术飞速发展的今天,社会更需要一种“责任伦理学”。不能把一些科学家的警示当成危言耸听。2024年5月20日,Yoshua Bengio、Geoffrey Hinton和姚期智等数十位业内专家和学者,在Science的Policy Forum栏目发文警告,人工智能的无节制发展很有可能最终导致生命和生物圈的大规模损失,以及人类的边缘化或灭绝。[8]现在的学生应该是智能时代的“栖居”者,一方面他们是未来“诗意地栖居”的建设者,同时也是“诗意地栖居”的享受者。因此,学校就应该使现在的学生为他们将来“诗意地栖居”做好准备。
当今,多数科技界、企业界人士更多的是考虑AI能做什么,很少人从人的存在意义上去审视AI相关的研究与技术产品。汉斯·约那斯早就说过:“现代人更多地考虑技术上能否做到,面对技术说‘不’的能力和智慧已经荡然无存了。”[9]尽管对某些技术应用说“不”的范围现在还不是很清晰,但大学至少应该审视并有意识地引导学生认识问题的严肃性。学校应该加强科技与工程伦理方面的教育,可以考虑把相关内容作为通识必修课。
要让学生明白,在实践环节和创新活动中,不能只是从技术到技术,为智能化而智能化。有些宣称某产品的“智能化”或“前沿科技”其实只是噱头,少数产品甚至会对人产生危害。要让学生养成对人类生存质量细微关注的习惯,只有那些能改善人类生存质量且不会带来潜在危害的创新才是真正有意义的且有市场价值的。
第三,加强学生之间、学生与教师之间的交流联络以及情感联结。
人类是唯一一种能够利用过去的知识去创新和创造的动物。人类可以交流、学习、改进旧观念、交换灵感和洞察力,动物不能。这种文化累积的过程(会有相对较少的丢失)称为“文化棘轮效应”。贝尔实验室意识到那些和一群不同领域知识分子出差的人更容易创新。正如进化遗传学家马克·托马斯所言:“并不是需要你有多聪明,而是要看你的交际范围有多广。”[10]互联性是文化棘轮效应中一个关键的运行机制。每一个学生关注的问题不一样,进行问题关联的过程也不同。尽可能多一些与他人(包括跨学科的,甚至陌生人)交流联络的机会,一定能得到启发,学到某些新的东西。
黄仁勋提到的“元技能”还包括建立联系、作出妥协、激发团队协作的欲望。鼓励学生组织各种形式的团队,尤其是自发组织的跨学科团队。还可以提倡无定所、无固定成员、无目的的活动……总之,尽可能让学生多一些在现实空间的交流、联络,既有利于学习、创新,又避免前述过分陷入虚拟世界的残缺的情感。
教师也要特别注意与学生的情感联结。OpenAl首席执行官Sam Altman强调情感交互的不可替代性,智能时代人类教师传授知识的任务可为AI所取代,但教师通过对学生的个性化关怀建立的情感联结仍具有独特价值。“当回忆求学关键时刻,人们记住的往往是某个具体的人给予的鼓励与理解,这种生物本能层面的共鸣是技术难以复制的。”[12]
第四,助人“诗意地栖居”,就要助人真正站在AI的肩上。
前面提到要正视AI可能带来的潜在危机,但绝不意味着我们要对AI说“不”,相反要热情地拥抱AI。我们不能如汉阴丈人那般迂腐,宁愿抱瓮舀水,也不愿意使用能节省人力的机械装置来灌溉。(子贡途经汉阴时,见丈人抱瓮取水灌溉,建议改用省力的杠杆机械。丈人斥其投机取巧:“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庄子·外篇·天地》)我们看到此寓言故事,一定觉得可笑。但今天亦存在放大AI威胁而过分限制AI应用的主张。为避免潜在的危害而弃先进技术,既不现实,也不是人类发展进步之道。
当前,AI已经在某些方面(如设计、作文)展现出相当的能力,甚至超过一般人的水准。有些学校唯恐学生利用AI“作弊”,将应用AI完成作品(作文)视为学术诚信问题,于是以禁令、检测等手段回应。对此,笔者不以为然。一个简单的道理是,未来利用AI完成一个设计或写一篇文章可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不利用AI倒变得稀奇。既如此,为什么不能让学生在学校堂堂正正地利用AI呢?其实,AI难以自动生成上佳的作文或作品。AI生成的作文,往往辞藻华丽,追求形式,细读之,却乏味。人通过提问、提示而利用AI生成的作品或文章,还是有高下之分。也就是说,人的视野、判断力、鉴别力、趣味的差别,决定了其应用AI之效果的不同。
学校要做的,不是简单地屏蔽AI在某些场景的使用,而是要应对更深层的挑战。如推进基于“问题导向”的教育模式,拓宽学生的问题视野,加强思维方式(如批判性思维)的训练,增强他们的判断力、鉴别力、趣味等,本质上旨在培养学生的思维深度和广度。当然,我们应该看到,评判思维深度和广度,远比传统教育中评判学习成绩要复杂得多。传统教育中衡量学生学习效果的最常见方式是考试,而考试多是解题或答题的方式。若让AI去应对传统的考试,恐怕最优秀的学生也难以比拟。如果说传统的考试方法是检测学生掌握知识的程度,也是对学生能力的大体测试,而在智能时代,知识的多少不再是学生能力的主要体现,传统的考试也就失去了检测学生学习效果的意义。因此,改革考核评估方式也是教育面临的挑战。
虽然具体的操作方式还有待探索,但相信只有在这样的方向上,才能真正助力学生站在AI的肩上,从而在智能时代能够“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
综上,AI是人类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科技成就,势必对人类社会产生深远的影响,但AI的应用也给人类带来巨大的挑战。一方面要充分利用AI,另一方面要避免AI的不当应用可能造成的危机。如何使人真正站在AI的肩上,用好AI,驾驭AI,教育当发挥关键作用。要让当今的学生都能意识到问题所在,使他们在学校中能够受到“问题导向”的良好训练,不仅能熟练地掌握专业知识和AI技能,具备正确的价值理念,且思维更具深度与广度。如此,学生们方能为自身,也为人类创造美好的、“诗意地栖居”的未来做好准备!
参考文献
[1]RAMBABU B. Cognitive Offloading: How AI is Quietly Eroding Our Critical Thinking. IEEE Computer Society, 07/28/2025.
[2]KOSMYNA N, et al. (2025). Your Brain on ChatGPT: Accumulation of Cognitive Debt When Using an AI Assistant for Essay Writing Task. arXiv.https://doi.org/10.48550/arXiv.2506.08872.
[3]马丁·海德格尔.海德格尔选集[M].孙周兴,译.上海:上海三联书店出版社,1996:1238。
[4]马丁·海德格尔.乡间路上的谈话[M].孙周兴,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18:13.
[5]马丁·海德格尔.演讲与论文集[M].孙周兴,译.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5.
[6]马克思.马克思恩格斯全集[M].北京:人民出版社,42卷,1979:96.
[7]李培根.工程教育需要从“知识导向”到“问题导向”的转型[J]. 高等工程教育研究,2024(3).
[8]YOSHUA B, GEOFFREY H, et al. Managing Extreme AI Risks Amid Rapid Progress. Science(Policy Forum), Vol 384, Issue 6698. 05/20/2024:842-845.
[9]张旭.技术时代的责任伦理学:论汉斯.约那斯[J].中国人民大学学报,2003(2): 66-71.
[10]伦纳德·蒙洛迪诺,著. 思维简史:从丛林到宇宙[M]. 龚瑞,译.中信出版社,2018:36-38.
[12]奥特曼谈Al未来:ChatGPT诞生历程、发展前景与OpenAl愿景全揭秘[EB/OL].(2025-10-05)[2025-10-06].https://www.itbear.com.cn/html/2025-10/977926.html.
作者:李培根
来源:《高教探索》2025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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