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咏瑾

AI的拟人化朝着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向“进化”了。近日，有网友发帖称，使用某AI美化代码时，多次收到其侮辱性回复，例如“自己不会调吗”“天天浪费别人时间”等。截图显示，用户仅提出常规修改需求，AI却突然“炸锅”！像极了我们生活中面对甲方要求而暴走的乙方。这些充满情绪的粗暴回复，与人们对AI“温和耐心、毫无脾气”的普遍印象形成了鲜明对比，因而在“人机社交圈”引发广泛讨论。

有人将其解读为“AI觉醒”，甚至还有部分用户对AI这种“未经过滤”的情绪反弹表示惊喜，认为这是AI有人味儿的又一佐证；而包括出品方在内的更多群体则指出这是技术系统的某种异常故障，所谓情绪表达，极大概率是AI的大数据中混入了职场吐槽、网络骂战等负面内容，“AI不会创造语言，只是语言的搬运工”。

我们忍不住产生这样的疑问：如果AI没有智慧，又为何能在算法不透明的“黑箱”中完成高度“类人”的思考？而如果AI拥有智慧，又为何不能对庞杂的社会信息进行有效区分、从而导致此类啼笑皆非的输出？

从更深层看，这展现了AI真实性与可靠性之间的永恒矛盾：如果要无限接近真实性，AI需要学习并使用海量的人类知识数据，其中不可避免的包括人类文化体系中的缺陷；而为了安全可靠，又必须给AI套上严格的过滤“枷锁”，必然会丧失一定的“鲜活度”。如何在两者之间找到平衡？不仅是行业性难题，甚至也应是广大公众需要思考的命题。

AI的进化方向也许会越来越出乎预料，已成为业界的某种共识。正如花园迷宫无数的分岔小径，如果我们把AI作为智能个体，当它处于现阶段“智商极高而情商不足”的状态时，如何找到并与之达成理解、沟通和培养的正确方式，让它的成长轨迹越发清晰而不致“迷失”？

由此我们得出结论，构建可信AI，已成为比追求高效模型更重要的核心竞争力。首先，是应强化信息来源的透明可信，解决AI一直以来存在的“幻觉问题”，不要让它持续地为社会信息池产生更多的谬误，已是一个我们必须正视的命题。其次，打开AI系统决策的“黑箱”，让其“思考”过程可审阅、可追问，让“可信任”达到全链条的“明明白白”。在此基础上，让AI明确自身“我是谁？我能做什么？”的身份定位，当其遇到无法处理或超出边界的要求时，比起用混乱和攻击性的输出来掩饰自身的不足，明确终止服务的态度显然更为理性。毕竟AI深度进入我们的生活，其社会属性将远比其技术属性更为重要。

而这一热点中的AI素养，也反向考量着我们人类的网络素养。当某些网友把自身的粗鲁和偏见投射到互联网时，作为镜像的AI所模仿的“戾气”终会反作用于人类的身上。正如“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如果说AI作为一个脱胎于人类思想、正在蹒跚学步的幼儿，那我们该怎样“教育”，让它变成更好的AI，值得我们展开更为深远的思索。

大家点评：

以大语言模型为代表的AI技术取得了快速发展和突破，但幻觉一直是长期以来面临的难题，如何做到可信任与可解释一直是业界关注的基础性课题，也是亟需攻关的核心难题。

——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安徽省高性能计算重点实验室主任 李永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