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的冬日,暖阳轻洒在东山的红墙黛瓦之上。听闻中共三大会址纪念馆之春园修缮后重新开放的消息,我与几位摄友欣然前往,跟着讲解员的指引,从三大广场到陈列馆,再到中共中央机关旧址春园的楼里楼外,用镜头打捞一段滚烫的岁月。

踏入恤孤院路3号的中共三大会址纪念馆,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广场上玻璃框保护下的红阶砖地原址。这片2006年考古发掘的珍贵遗存,曾是中共三大代表踏足的地方,砖面的斑驳裂痕,恰是革命征程中不曾褪色的印记。凉风掠过广场的异木棉,枝叶间漾起沙沙的细碎声响,仿佛能听见百年前革命浪潮的隐约回响。

这是我第二次到访这里,相较于初遇时的震撼,此番跟着讲解员的脚步进入陈列馆,目光总被一幅画面深深勾住——圆形穹顶下的镰刀锤头党徽红得灼目,墙面上整齐排列着38位中共三大代表肖像,在暖黄的展灯里凝立成一部无声的史书。

讲解员指尖隔空划过展板,细数1923年那次会议的惊心动魄:彼时中国工人运动掀起第一次高潮,苏兆征、林伟民两位工人领袖的身影印在展区老照片里,《中国劳动组合书记部宣言》见证着工人运动的蓬勃发展。

孙中山先生历经革命挫折后,思想迎来联俄联共的伟大转变,国共合作的议题摆上桌面。全国420名中共党员的星火,要在广州点燃联合革命的炬火。镜头里,从手稿的墨迹到肖像的凝眸,这里的每一处细节都在昭示:伟大的抉择总能穿越风雨,成为照亮未来的精神灯塔。

眼前是最重要的板块——“三大”会议展区,展灯勾勒出会议场景雕塑的轮廓,围坐议事的人物塑像还原了当年的讨论瞬间。讲解员放慢脚步逐一向我们介绍:中共三大从1923年6月12日开到20日,整整9天的会议,最终敲定了13个核心文件,明确了党在现阶段的中心工作——推动国民革命运动,同国民党建立联合战线,以完成反帝反封建的国民革命的重要任务。

她特意指着一块展板补充讲道,大会第四至六天,专门讨论共产党员加入国民党问题,在坚持党的独立性前提下,通过了《关于国民运动及国民党问题的议决案》,明确了两党合作的原则和边界,为统一战线形成、北伐战争推进及工农群众运动的蓬勃发展奠定了重要基础。我举着相机从不同角度拍摄,想把这些藏着革命智慧的细节,一一封存在镜头里。

一个有希望的民族不能没有英雄,一个有前途的国家不能没有先锋。踏入展览第四部分“理想之光”,激光蚀刻的白描群像突然闯入视线。手机扫码的瞬间,18位牺牲于新中国成立前的中共三大代表的悲壮故事缓缓流淌……

李大钊慷慨就义、瞿秋白笑对屠刀、蔡和森钉壁不屈、向警予刑场高歌、张太雷起义喋血……他们以青春赴使命,用热血铸信仰,英迹感天动地,壮举催人泪下!快速举镜定格,刹那间,跨越时空的初心回响耳畔,感佩与崇敬激荡不已,深深体悟到“为有牺牲多壮志”的信仰份量重如泰山。

陈列馆里的玻璃钢浮雕墙将中共一大到七大的会址凝于方寸,镜头对准浮雕纹路时,上海石库门的青砖、广州东山洋楼的红墙、武汉红巷的砖瓦、延安杨家岭的窑洞依次铺展,历史脉络清晰延伸,我按下快门,百年时光好似被这帧光影揉成了转瞬的光斑。

转过回廊的瞬间,一方党员宣誓墙猛地撞入视野,镜头里,巨大的白色穹顶如羽翼般舒展,环形灯带的柔光漫过鲜红党旗,一群党员举拳的身影镌刻在取景框中,铿锵的誓词在穹顶回荡,这薪火相传的画面,恰似革命火种在代代传承里,燃成了取景器里最耀眼的光。

当信仰的激荡和誓词的回响渐渐沉淀,广场红墙外,另一处雅致景观正静静等候——这便是春园。这组三栋并列坐落于新河浦路的中共中央机关旧址,是东山洋楼群里独特的存在:红砖墙衬着洁白廊柱,拱窗嵌着雕花铁栏,中西合璧的格调在岭南晴日里格外醒目。2006年纪念馆买回春园24号楼,2023年中共三大百年之际又买回26号楼(待开放)。

讲解员带着我们走进春园24号楼,像是穿越到1923年的初夏。1923年4月,中共中央从上海迁驻广州。4月至9月,党的领导人陈独秀、李大钊、毛泽东、蔡和森、向警予、张太雷等和共产国际代表马林均在此居住办公。

这里是毛泽东当年的办公室与居室,昏黄的台灯映着古朴的书桌,墙上投射出他身着长衫的剪影。作为中共三大代表,毛泽东彼时以敏锐视角参与国共合作问题的讨论,积极为联合战线的推进建言献策;他深入思考农民问题的重要性,这份对中国社会底层力量的洞察,也为后续革命道路的探索埋下了关键伏笔,在三大会议进程中,留下了属于他的独特印记。

二楼的会议厅,红布铺就的长桌摆着陶瓷茶杯与稿纸。讲解员的声音轻缓:“三大召开期间,他们就在这间屋里的桌旁讨论国共合作的章程,起草大会宣言。”我用广角镜头对准会议桌,仿佛能看见深夜灯光里,革命先辈们执笔疾书的模样,那些关于民族救亡的思考,就藏在纸页的褶皱里。

从一楼到三楼,又从三楼到一楼,我顺着这架木梯边走边拍,一一瞻仰了当年中共中央领导人员的办公室(居室)、会议室、会客厅。相机快门声里,这些承载着红色记忆的空间,不再只是冰冷的建筑,而是成了能触摸到革命初心的鲜活载体。

离开春园时,午后阳光斜斜洒在洋楼的红砖上,将墙面染成暖融融的橘红。这趟红色之旅,不只是用相机摄下了建筑与文物,更像是亲手触摸了一段灼热的时光、沸涌的史页——那些在春园灯影里谋定的方向,那些在三大会议上敲定的抉择,终究在岁月里开出了繁花,而广州这座城市,也因这抹滚烫的红色,永远留存着最炽热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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