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寒冬里培育土壤:一场漫展与中国原创漫画的生存实验

南方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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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至量力”中参与者的抱团取暖,恰恰映射出主流漫画生产与消费体系的困顿。

☆“还没到赚钱的时候,但是每一年都亏少了一点。”

文|南方周末记者 朱圆

责任编辑|李慕琰

▲走进“笔至量力”的场馆,观众看到的不是严格分类的展区,而更像一片自然生长的中国漫画微型生态雨林。(受访者供图)

▲走进“笔至量力”的场馆,观众看到的不是严格分类的展区,而更像一片自然生长的中国漫画微型生态雨林。(受访者供图)

漫展第二天下午,漫画家CMJ的摊位上,只剩下三四本样书。作为近年极少跑线下活动的创作者,他显然低估了自己的作品在核心读者中的号召力,带来售卖的书在开展不到五个半小时后便告售罄。第二天,他不得不把原计划送给其他摊主的书匀出来卖,很快也销售一空。与同类型创作者交流时,他欣慰地发现,大家关注的重心仍是作品本身,而非衍生周边。

不远处,漫画家爱欧签下了数百个签名。有老读者从外地赶来,背来一整套早年出版、已有些泛黄的《血族》单行本。也有年轻女生扮成他笔下的角色,成为三届漫展举办以来第一位Coser。对他这样经历过纸媒辉煌,又深陷过版权纠纷的创作者而言,这种久违的、被具象的人潮与热情包围的感觉,复杂而珍贵。一位开漫画书店的朋友本想打个招呼,见状只发了条信息便悄然离开:“我觉得你那个笔都要冒火星子了。”

从北京专程赶来的新人作者“体验者047”(下称047),他的摊位前没有出现长龙,但同样珍视这般能与创作者、读者直接对话的场合。在这样以原创为核心的漫展里,他结识了许多独立漫画的同路人。他带来的手工装订短篇集《海天》,曾在北京另一场漫展上让一位读者当场落泪。

展场中,一位中年女性带着两个女儿穿梭于摊位之间。女儿被文身师兼插画师七七面前的徽章吸引,驻足挑选,一旁等待的母亲,则低头读起了那些关于双相情感障碍的漫画。离开前,她对顶着半头红发的七七说:“你很厉害。大人在你童年时期没有给予你应得的,你靠自己的力量长大了。”那一刻,七七觉得四周嘈杂的人声骤然推远,两人对视,眼眶都有些发红。

这瞬间的理解,稀释了过往的诸多质疑。有人说她的画“太尖锐”“太私人”。但于28岁的七七而言,画漫画就是写日记,记录疾病带来的情绪及思考。这次漫展,她将这些私密的记录印成册子,摊开任人翻阅。令她惊讶的是,读完漫画后,不少陌生人会主动向她谈起自己抑郁时期的焦虑与困扰。

漫展结束后,七七将这段经历分享在社交平台上。主办方“不连载漫画组”的成员、漫画家彭彭看到后,十分感慨。她猜想,那位中年女性很可能是自己或老师阮筠庭的读者,平时大抵不会接触到七七这样的作品风格,而正是容纳了千姿百态创作者的原创漫展,“打开了次元壁,让大家突然被拉得非常平”。

售罄、长队、泪水与交谈,所有具体而微的热情,在这个被许多人称为原创漫画寒冬的时节,汇聚于广州一场名为“笔至量力”的漫展。

01

从“不自量力”开始

2019年,老K建起一个名为“不连载漫画组”的微信群,初衷只是聚集一些画漫画的朋友,并未设想举办一个漫展。

真正的转折点在2023年6月,老K去了长沙的“挖矿漫画市集”。那种以作品交流为主的氛围,瞬间击中了他。作为一名80后漫画爱好者,老K怀念20世纪九十年代末广州“YACA”等早期漫展。那时场地还在图书馆,参展的多是漫画社团,成员们将自己的作品贴在墙上展示。多年后他再逛漫展,Cosplay(角色扮演)与同人成了主流,不再以原创作品为核心。

回到广州后,他找到相识多年、拥有丰富办展经验的波特,提出了合作想法。波特的公司曾成功举办多届涵盖同人与原创的ADSL本土动漫创作展,双方一拍即合。活动名称由老K半开玩笑的“不自量力”,被ADSL另一位创始人“珀珈索斯”巧妙地改为谐音“笔至量力”,幽默自嘲中又隐含了创作的力量。

起初,他们只想租个小办公室办个同好聚会。戏剧性的是,预订好的场地接连被租走。“算了,不如做个正式的场馆。”老K说。这个意外,阴差阳错地推动“笔至量力”走上了真正的展会之路。

▲主办方“不连载漫画组”起初只是一个微信群,初衷是为了聚集一些画漫画的朋友。(受访者供图)

▲主办方“不连载漫画组”起初只是一个微信群,初衷是为了聚集一些画漫画的朋友。(受访者供图)

三届漫展的推进,依赖于一种模糊却又默契的分工。老K坦承:“我们并没有很明确的分工。”但自然形成了倾向:波特及其团队为展会提供了坚实的专业支撑。他们承担了从场地、报批到安保、搭建等大部分落地工作,并负责商业对接,为这个初生的展览规避了诸多潜在风险。作为前日语翻译和平面设计师,老K更专注于内容本身,利用自己在非商业作者圈的积累,寻找并邀请参展人。彭彭在前两届是核心策划者之一,深度参与了从策展到执行的大量工作,直到第三届因过于疲惫才转而主要经营自己的摊位。

此外,一个松散的志愿者网络支撑着展会:有人负责主视觉设计,有人无偿提供插画授权,有人每年出资购买书籍用作给观众的礼物,有人监制展会吉祥物,有人默默搬运内容、运营社交媒体账号。用老K的话说,“越做越觉得自己很渺小”,全赖众人“各显神通”。

第二届对老K而言,有一个必须完成的内心命题:他想做一个关于生命与逝去的主题展览。最终,他和彭彭策划了一个主题为“绽放你的生命——在可见与不可见之间”的展览,在第二部分里,展出了逝去作者的漫画作品,展板上附有亲友为他们写的文章。这成为了那一届支撑老K继续的重要原因之一,尽管他后来也承认,这深具个人情感的展览“对整个展的影响有多大,还得打个问号”。

也是从第二届起,展会搬至新场地,并专门设置了二楼阅读区。这里呈现出与楼下迥异的氛围,没有市集的喧嚷,只有翻阅纸页的轻响。人们各自沉浸在不同的漫画世界里。这亦是老K心目中漫展应有的人文属性的一部分。这个阅读区连同展会一贯设置的演讲、互动工作坊,构成了“笔至量力”区别于纯消费型漫展的特质。老K希望摊主与观众的收获能超越金钱,触及“金钱以外的东西”。

02

展位间的生态雨林

走进“笔至量力”的场馆,观众看到的不是严格分类的展区,而更像一片自然生长的中国漫画微型生态雨林。老K放弃了前两届按画风分类的安全做法,将不同风格的作品打散,编织进每一行展位里。这意味着,每一行桌子,都可能同时容纳资深的叙事漫画家、前卫的图像创作者和做文创周边的插画师。

最引人注目的是如爱欧、CMJ这样的老漫画人。他们的摊位前常排起长队,聚集着跨越十年、二十年时光的读者。曾在《漫友》连载《星轨是天空的道路》的Chry,听见驻足的读者第一句话基本都是“这个漫画我小学/初中/高中看过的!”在爱欧看来,“创作本身是很孤独的事情”,而漫展成了一个充电站,让他从与读者、同行的面对面交流中“获得力量再走一段”。

爱欧将这样的原创漫画展形容为“末日下的自救”,当资本热潮退去、平台模式显露出其结构性缺陷后,从业者自发聚集形成这一“最后保留地”。当有的读者当面问起为何不在平台连载作品,他直言不讳地批评某些平台曾推行的那种以流量为导向、近乎剥夺创作者权益的模式,认为那让创作失去了应有的尊严。

对他而言,来到这里既是一种支持纯粹创作的立场表达,也是一次确认:“至少知道不止还有自己,这个行业也许还有未来,能松口气。”

许多像047这样的新生代创作者构成了漫展的主力。他们大多未与平台签约,依靠商稿、自媒体或主业维生。对他们而言,漫展的核心功能是拓展人脉与获得直接反馈。在现场,047能直接观察读者翻阅他作品时的表情与节奏,认为这“和网上收到评论完全不同”。他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漫画引路人CMJ,也与去年认识的漫画家们重逢。创作者们互相递上作品与联系方式,在夜宵饭局上吐槽、探讨,一个由同路人构成、松散却真实的支持网络在此织就。

现场还活跃着七八组独立编辑或出版机构。漫画试验田的V仔三届均从北京专程赶来,他的摊位是展示合作漫画家作品的窗口,也是与更多作者洽谈的据点。他感受到线下联结的高效:“大部分网上有关注,线下可以更深入聊聊未来合作。”

还有未曾踏足漫画出版领域但跃跃欲试的身影。一位在大型出版社待了十年的编辑,找到彭彭寻求合作。她描述自己想做的书:人文的、写实的、有文学意味的漫画,但她坦言没有做过,就是想做。这听起来像另一种“笔至量力”。彭彭对此深有共鸣:“就像我,也没有画过漫画,我就是想画……只要想做还是可以的。嗯,但是非常难。”

三本建筑专业出身的彭彭,在有了孩子后,才开始勇敢追求自己年少时的热爱,她参加了多期有长有短的线上绘画课,在2024年辞去国企工作,离了婚,从上海来到广州,正式成为一名独立漫画家。

彭彭把自由创作比作一场“试探饿死”的游戏。她说自己就想看看能撑到哪儿,结果发现“可以永远试探下去”。在她看来,很多恐惧都是自己吓自己。哪怕像她这般没人脉、没背景,只要手里有真东西,敢拿出来,就有人看见。她拒绝过不少机会,包括一些高端机构开出的稳定薪水。要了那份钱,可能就做不了自己。而她慢慢发现,越是坚持画出自己想画的,能选的路就越宽。“我们都太小看自己了,‘土豆丝’也很重要。”自比“土豆丝”的她笑着说。

在这片热闹的生态中,穿梭其间的独立编辑V仔,看到的则是更深层的趋势。他察觉,随着电子绘画工具的普及和自媒体平台的涌现,画漫画这件事正变得前所未有的简单和直接,越来越多的创作者拿起画笔。更让他感到鼓舞的是,许多作品开始褪去模仿的痕迹,显露出真正本土的、个人的面貌。“参与的人变多了,未来这些好作品商业成功的可能性也在增加。”他强调,眼下的挑战,在于行业能否共同摸索出一个可持续的商业闭环,让作品不仅能被看见,更能靠自身活下去,形成良性循环。

▲彭彭的个人展区。(受访者供图)

▲彭彭的个人展区。(受访者供图)

03

“农民”们都回来了,先把地整理好

表面的热闹之下,是所有从业者心照不宣的行业现实。“笔至量力”中参与者的抱团取暖,恰恰映射出主流漫画生产与消费体系的困顿。

目前漫画平台因早年免费阅读模式陷入自身盈利困境,难以培育读者付费习惯,而传统的纸媒渠道早已萎缩。这使得创作者陷入两难:与平台合作往往需要让渡权利并迎合流量规则,独立发展则必须变身自媒体运营者,但这并非所有创作者都擅长的。整个行业尚未建立起一个能让漫画内容本身获得稳定回报的良性生态。

在这一困境中,创作者的个体抉择呈现出复杂的两面性。V仔从行业层面注意到,随着平台支持减弱,许多创作者“只能自己去画了”,但这反而可能让创作内容的选择更多,不受制于明确的签约导向。在这层意义上,困境解开了某种束缚。

而在创作一线,047的挣扎恰好印证了这种“自由”的代价。他曾尝试通过比赛向平台投稿,但编辑反馈,作品需要更鲜明的角色,因为商业成功往往基于角色驱动,而他的兴趣却在复杂的故事性上。“这就是最大的矛盾。”他告诉南方周末记者。最终,他选择将创作视为个人表达而非职业道路,因为“很难去画那种商业的东西,我把作品更多看成我的外在投射了”。这揭示了脱离平台后,创作者必须直面的核心命题:在商业回报模糊的地带,如何坚守并养活自己的艺术生命。

彭彭也察觉到类似的结构性困境。她认为这届漫展的内容好了许多,但从行业出版标准看,这些作品可能仍“不足以达到出版的水平”。然而关键在于,“得有一个地方让这些东西被看到”。

这种个体表达与行业标准之间的落差背后,是更深层、更系统的支撑缺失。彭彭2024年参观安古兰国际漫画节时,发现即使在法国,许多漫画家也未必能完全依靠漫画维生,但其优势在于拥有充足的出版机会。“他们在正式创作之前就知道能出版。”她解释,创作者会先与编辑深入沟通题材与风格,获得认可后,“其实就稳了,你只要投入时间,干就完事了”。这种基于专业协作的前期保障,赋予了漫画家创作与生活的从容,而国外一本漫画长达半年的文本打磨期,亦依赖专业编辑的深度参与。

“我们有这个条件吗?有编辑愿意花这个精力吗?有这么专业的编辑吗?”彭彭的发问,指向了国内创作生态中尚未普遍建立的专业协作网络,也直接点出了编辑角色缺失与职能异化的问题。

爱欧将国内编辑分为三类:贯彻平台意志、主要负责“催稿和让你签合同”的编辑;承担审核与市场压力,但有心做好作品的编辑;以及他最为推崇的、类似日本漫画编辑的独立编辑,担当着启发者、辅助者和保护者的角色。然而,国内普遍缺失的正是第三种。V仔也指出,专业的、能深度辅助创作的编辑在行业中流失严重。这导致大量作者在孤独创作的同时,还要独自面对复杂的商业与法律世界。

在这种系统性的困局中,“笔至量力”的存在本身,便成了一种回应。在波特看来,“笔至量力”与“ADSL”的初衷相似,都是希望为行业搭建一个交流平台,但二者所处的时代背景已大不相同。ADSL诞生于行业上升期,伴随互联网与网游的腾飞,人才与流量不断向外奔涌;而“笔至量力”面临的,则是游戏市场饱和、资本退潮的境况。

波特将当下行业比作一片需要重新耕耘的“农地”——上一轮资本热潮未能培育出生机,反而在退去后留下一片狼藉。如今,“‘农民们’都回来了”,首要任务是“大家同心协力把这块地先整理好”,在下一个机会到来前,保存一片可以自给自足、重新生长的土壤。

▲读者正在阅读漫画。(受访者供图)

▲读者正在阅读漫画。(受访者供图)

04

“坚持就是胜利吗”

三届“笔至量力”漫展办下来,最直观的变化是人气。第一届还略显混沌,第二届因门票微涨人流略降,到了第三届,调整票价后,两天观众达数千人次,热门摊位前出现二三十人排队的景象。

更深层的变化在于行业生态的悄然联结。从第一届开始,漫画异言堂、漫画试验田等独立编辑团队便从北京自费前来。到第三届,主动前来的出版社编辑、版权代理方、培训教师愈发多见。“在网络上找人不好找,你是个编辑,你去找人,有时候作者会觉得你是骗人的。”正如老K所体察的,编辑与作者之间那种基于线下见面而产生的信任,是冰冷网络联系难以替代的。

在彭彭眼中,这个展会更像一片“土壤和容器”,承载着“有热情、很纯真”的作者和想成为独立编辑的人。但培育这片土壤的过程充满艰辛。“我们连摄影师都请不起,”彭彭回忆,“去年我布完展,自己拍照片自己发。看看票卖得就那么点,压力超级大。”

彭彭曾到访的法国安古兰国际漫画节,正因引入商业团队运营而面临艺术家集体抵制。“他们的创始人就跟普通老人一样在街上巡街,设备破烂,但内核好。”彭彭目睹的,正是这个传奇展会处于变局的临界点,她不由地联想到“笔至量力”的未来:“我们现在肯定是纯艺术方向的,但未来会怎样,谁也不知道。”她认为另一个原创漫展“挖矿”因规模更小、成本可控,反而更能维持,而“笔至量力”在努力扩大影响力与规模的同时,势必承受更重的经济压力。

尽管前景尚未明朗,但老K观察:“三届办下来,无论是氛围、人流还是盈利方面,趋势都是往上的。”他向南方周末记者透露,营收每年都比上一届要好一些,“还没到赚钱的时候,但是每一年都亏少了一点。”

资金压力始终如影随形。老K坦言,前两届的亏损主要由他个人承担,到了第三届,绝大部分成本由波特的公司负担。他们谨慎地触碰着商业化的边界,接受绘画软件赞助,婉拒可能破坏调性的合作。基于行业经验,波特指出,一个专业展览通常在前三年处于亏损状态,到第五年才可能收支平衡。

他们面对的,还是一个漫展生态复杂甚至略显失序的市场。一端是门票秒空、联动全城的商业巨擘。2025年的上海,BilibiliWorld(BW)漫展在3天内吸引了40万人次,带动周边酒店预订量同比上涨近5倍。另一端,则是主题高度垂直、以单一IP为核心的Only展遍地开花。夹在这二者之间的,正是“笔至量力”代表的、以原创作者与作品为核心的漫展。

▲资金压力在漫展举办过程中始终如影随形。(受访者供图)

▲资金压力在漫展举办过程中始终如影随形。(受访者供图)

在波特看来,展会和品牌都需要长期经营。合理规划、长期坚持、恪守契约,才是专业团队应有的态度,不应仅凭一时热情草率启动,又因售票不佳而随意以“不可抗力”为由取消。“我们一旦宣布,就一定要做到。这是我们的精神所在。”

这也折射出,在一个曾被资本催熟又冷却、阅读习惯已被廉价甚至免费内容重塑的市场中,坚持做一个原创展的艰难。据波特所知,国内专注于原创漫画的同类展会不超过三个。“原创真的很难,流量没有同人大,回本没那么快。”老K说。

老K期盼漫展成为一个稳固的交流平台,并吸引更多之前不怎么接触漫画的“边缘读者”。他警惕过度商业化,希望保持纯粹。波特则更强调,构建可持续的商业模式是生存的前提,必须耐心重建读者的阅读习惯与付费意愿。他认为,商业运营与创作内核的平衡,关键全在“分寸”二字。关于未来,两位发起人的思考殊途同归,都指向同一命题,即“笔至量力”能否在商业与艺术永恒的张力间,找到属于自己的平衡。

“坚持就是胜利,奋斗会有结果吗?很多人可能信,也可能不信,但我觉得还是会有的。”波特对南方周末记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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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李静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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