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2月2日，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都兰县沟里合支龙野生动物保护救助站，两只藏原羚缠着肉保的女儿仁青拉毛要吃的

肉保最开心的是野生动物看见巡山的车不再躲藏，“它们已经知道我们不会伤害它们。”

本文首发于南方人物周刊

图 / 宋林继

文 / 南方人物周刊记者 聂阳欣

编辑 / 郑洁 方迎忠 rwzkphotos@vip.163.com

每一个来到沟里乡的人，都怀着见到野生动物的期待。当地野生动物保护救助站的站长肉保愿意给动物爱好者做向导。他开一辆皮卡车、拿着对讲机在山里带路，隔着百米远就能发现动物们的身影——兔狲、猞猁、岩羊，运气好的时候，能远远地看见站在山脊上的雪豹。

55岁的肉保是个皮肤黝黑、体格健壮的藏族汉子。他从小跟着父亲在山里放牧、打猎，熟悉地形，也是最早一批察觉到沟里乡生态变化的人。沟里乡属于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都兰县，地处高原，有大片雪原和山林供野生动物栖息。人类活动增加后，不受干扰的栖息地越来越少。“以前（沟里乡）有800人，现在是1700人。人口在增加，野生动物的生存空间一直在压缩。”

以往，牧民打猎只取生活所需，不过度捕猎，不杀母兽和幼仔。人口增加打破了适度的平衡，盗猎者更无所顾忌。2005年，肉保发现山里的马麝、岩羊的数量明显减少了，曾经成群活动的野牦牛、野驴也不见踪影。肉保想建立一个民间的野生动物保护站。2010年，在当地政府的支持下，都兰县沟里合支龙野生动物保护救助站在海拔4200米的草场上正式挂牌。

▲2018年7月15日，肉保在教侄女更桑拉毛给小藏原羚喂食

▲2018年7月18日，肉保的妻子德措吉怕加热的牦牛奶太热了，先吹吹再尝尝，等温度合适再给藏原羚喂食

▲2018年8月25日，孙子普哇多杰跟着德措吉一起照料小藏原羚

▲2018年12月1日，海拔4200米的都兰县沟里合支龙野生动物保护救助站位于大山之中

肉保有一种朴素、平等的生命观，“环境不是人类的环境，是生命的环境，野生动物是我们的伙伴。”成立保护站以后，肉保每天早晚开车巡山，查看是否有受伤的野生动物，清除捕兽器、捕兽套，留意盗猎者。2025年夏天，他赶走了三批拿弹弓打幼兽的人，“我跟他们说，再有第二次，我给公安局打电话。”

遇到受伤的动物，肉保会将他们带回保护站照顾。他曾在大雪封山的时节，从齐腰深的雪中救出马鹿羔，用牦牛奶喂养它，等它恢复体力后放归山中。这只马鹿记住了保护站，每隔一段时间会回来一次。有一次它消失了十多天，肉保担心它遇到了危险，果然下一次见到时，它的头上留着狼的爪痕。附近的牧民都知道肉保的保护站，捡到需要救助的野生动物就会联系他。

▲2018年7月18日，德措吉接到牧民电话，发现需要救助的野生动物。这个位置是当时保护站唯一有手机信号的地方

▲2016年1月31日，肉保发现这只岩羊口腔严重溃疡影响进食，与牧民上山救助

▲2018年9月14日，肉保在雪中接应一只需要救助的马鹿

▲2018年9月14日，一只马鹿被送到保护站，肉保为它系上哈达、抹上酥油，寓意平安吉祥

保护站的工作由肉保志愿承担。缺乏知识，他跟着专家学习救助动物的方法；缺乏资金，他就用影像对外宣传沟里乡的自然生态，得到动物爱好者和摄影师的支持；缺乏人手，他的妻子德措吉和女儿仁青拉毛帮忙照顾动物们。保护站的生活条件艰苦，但肉保愿意住在这里，“看到野生动物幸福，我们也幸福。”他最开心的是野生动物看见巡山的车不再躲藏，“它们已经知道我们不会伤害它们。”

▲2018年11月30日，肉保和妻子德措吉与小藏原羚在卧室中嬉戏

▲2018年12月1日，肉保买来乳酸菌素片，为一只腹泻的藏原羚进行调理

▲2018年12月1日，一只小藏原羚凑到餐桌前取食

▲2018年12月2日，德措吉和女儿仁青拉毛在户外采雪化水，以供饮用

▲2018年12月2日，两只藏原羚成了仁青拉毛的“跟屁虫”

保护站成立15年，肉保记不清自己帮助了多少只野生动物。2018年《野生动物收容救护管理办法》实施，进一步规范野生动物收容救护行为。在保护站达不到救助资质之后，肉保开始把受伤的野生动物转交给当地林业局。2025年，他愈发感觉到岁月给身体的压力，打算再过一两年就关闭保护站，“以后，生态就由你们来保护了。”

▲2023年7月30日，在当地政府和社会各界的支持和帮助下，保护站从简易板房变成了由集装箱组成的院子

▲2025年4月9日，肉保开车巡山

▲2023年7月30日，肉保和妻子德措吉十年前救助的马鹿又回来了

▲2025年4月10日，肉保和妻子德措吉为一只受伤的马鹿敷药

▲2018年12月14日，肉保带着相机外出巡山，一只马鹿站在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