栏目语：

近日，东莞获评“全国法治政府建设示范市”。这一法治政府领域的最高荣誉，标志着东莞法治政府建设正式迈入全国第一方阵。南方+东莞法治频道推出访谈栏目《法治政府 莞策十论》，邀专家大咖围绕东莞法治政府建设共话实践经验，共探进阶之路。

---

访谈专家：

吴雨豪

北京大学法学院助理教授

北京大学刑法学博士

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博士

记者：东莞首次与深圳开展茅洲河流域保护协同立法，破解了跨区域治理难题。跨行政区域的协同立法通常面临哪些法律和行政壁垒？东莞的这次探索，为解决大湾区乃至全国性的跨区域治理难题，提供了怎样的“破题”思路？

吴雨豪：跨行政区协同立法的难点主要有二：其一，规则与权限边界不清。同一条河在不同行政区常出现许可口径、监测指标、执法流程不一致；加之生态环境治理具有跨域外溢性，决策与责任主体并不唯一，边界更易模糊。其二，协同执法与数据互通成本高。异地取证、证据互认、线索移送缺少统一流程与时限，技术标准与预警阈值不兼容，难以形成统一的风险画像与监管合力。

正是针对这些痛点，东莞与深圳开展茅洲河流域保护的协同立法，将“一条河流、一套规则、一体治理”明确写入制度文本，并同步明确实施时间表，从而开启为法治化、可操作的治理范式。在联防联动上，建立应急联动、联合巡河、联合执法三套机制，细化协查、移送与结果通报规则，显著降低跨域执法的制度摩擦。

这项探索的价值在于把关键制度要素“打包成组”。具体而言，将“统一目标—统一标准—统一流程—统一执法—统一评估”集成为可执行的制度组合，并以“小快灵”的文本形态同频，显著降低跨域治理成本。面向大湾区乃至全国，其推广价值主要体现在两点：一是以流域为基本治理单元，率先统一监测口径、预警阈值与执法流程，落实“先技术后规则、规则服务协作”；二是统一水质等共性指标，配套生态补偿，形成上下游激励相容的长效格局。概言之，从“各管一段”到“同河同标、一体治理”，深莞把十年治理经验制度化、常态化，提供了可推广的跨区域治理样本。

记者：东莞现有 188 万家市场主体（广东地级市首位），通过信用修复累计为企业解决 15201 宗问题，还推进 “一网通办”“一照通行” 等政务服务。从企业法律需求角度看，这些措施在降低企业合规成本、保障经营稳定性上发挥怎样的效能？

吴雨豪：从企业的法律需求看，东莞这组举措的对降低企业合规成本，保障经营稳定性上主要包括三个方面：第一，企业合规的确定性更强。对企业而言，最核心的法律需求不是“少监管”，而是“可预期”。“一网通办”“一照通行”把开办、许可、变更、年检等高频事项用单一入口、并联审批串起来，材料清单、办理时限、审查口径在平台上可视可查，减少口径漂移与重复提交。第二，企业的治理成本显著下降。对民营与中小微企业来说，治理成本往往不是“罚款本身”，而是反复跑部门、反复补材料带来的机会成本。“一网通办”与“跨市通办”的打通，使信息一次采集、多处复用成为常态显著降低了企业的治理成本。第三，企业经营中的可纠错性增强，把偶发合规事件的外溢风险“关在当期”。累计完成的信用修复对企业是“恢复交易资格”的法律通道：它不仅影响银行授信、政府采购与招投标准入，还决定企业在上下游中的议价与准入门槛。可预期、可达成的修复路径，等于给了企业“合规事故的止损阀”。

记者：东莞推出了“物事码”和“粤执法”平台，构建“无事不扰、‘码’上监督”的模式。这种数字赋能的执法改革，规范了行政检查权、保护了企业合法权益，践行了东莞提出“法治是最好的营商环境”的思路。在您看来，数字赋能的执法改革，如何助力东莞打造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营商环境，提升“世界工厂”“制造业名城”的水平？

吴雨豪：就“物事码＋粤执法”的数字化执法改革，我更愿意把它理解为一套把权力运行可视化、程序标准化、救济便捷化打包的制度平台——把国际投资者最看重的三件事（透明、可预期、可救济）真正落到企业的日常体验里。

第一，权力运行可视化。 执法人员在“粤执法”平台电子亮证、扫码登记，在线出示证件并开展检查；“物事码”记录入企活动、支持企业扫码核验与监督。企业能够清楚看到谁来、凭什么来、查什么，相当于给行政检查权装上“行车记录仪”，随意入企、超范围检查的空间被最大限度压缩，生产计划的扰动成本同步降低。

第二，执法程序标准化。 依托“无事不扰、‘码’上监督”的入企监测模式，结合“双随机、一公开”和裁量基准，形成任务如何分配、检查到什么边界、尺度如何把握的一整套可操作规则。对于企业，检查从“偶发不确定”变成“清单可预期”，制度摩擦显著下降。

第三，执法监督闭环化，让纠偏更快、救济更顺。 企业可在“码上监督”即时反馈诉求；平台将投诉、复议、纠纷处置与案卷材料自动关联，生成一套证据链、一道责任链。这既提升纠错效率，也倒逼前端执法更规范，实质上提高了权利救济的可及性与成功率。

从东莞“世界工厂、制造业名城”的定位看，这套改革带来的是双重增益：一方面。在执法的具体模式上把“合规的刚性”与“扰动的柔性”区分开——该管的更到位，不该扰的坚决不扰，释放出大量管理与生产时间，稳定企业运营节奏。另一方面，在国际上，把营商环境翻译为国际通用语言——透明流程、可验证证据、可申诉通道，提升外资与产业链龙头对规则确定性的信心，吸引更高标准的资本与项目集聚。

文字/摄影/文案：南方+记者 何建文

设计：孙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