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陕西西安发现唐代名相张九龄夫人董韶容墓的消息轰动学术界，引发广泛关注。这座葬于长安董氏家族墓地的唐墓，以一方墓志揭开一段被历史尘封的婚姻——开元二十五年（737年），张九龄被贬荆州途中，夫人董韶容在长安猝然离世，年仅二十八岁。她未能归葬岭南，却以一枚金银平脱镜，映照出开元盛世的风华与张氏家族的荣衰。

位于韶关武江区西河镇田心村的九龄园。唐音 摄

而在千里之外的韶关武江区西河镇田心村，九龄园中的张九龄墓旁，静立着其妻谭氏之墓。据《张九龄墓志铭》及族谱记载， “夫人桂阳郡夫人谭氏，循州司马府君诲之子也” 表明张九龄夫人谭氏，出身官宦世家。相传还有一位 “戚夫人”在张九龄主持开凿梅关古道时作出了牺牲。两处墓葬，三位夫人，一条路，共同勾勒出这位开元名相更为完整的人生轨迹。

长安与韶关：跨越千里的历史对话

考古发现与文献记载共同揭示：张九龄的婚姻生活或比传统认知更为复杂。据陕西省考古研究院发布系列考古成果中显示，董韶容墓志中明确记载其为“大唐金紫光禄大夫行荆州长史张氏夫人”，其丈夫的官职、姓氏与时代背景，与张九龄高度吻合。考古专家根据史料文献推测，张九龄贬谪荆州无法让董韶容跟随，只能留其在长安，且张九龄祖茔在岭南，离长安城路途遥远，当时情境下让董韶容归葬岭南也实属力有不逮。

张九龄之妻董韶容墓发掘出的金银平脱镜彰显其身份。

而韶关张九龄家族墓地中的桂阳郡夫人墓，虽与张九龄墓相邻并非合葬，但历经宋明清历代修缮，至今仍守候在夫婿身旁。据《张九龄神道碑》记载，谭氏为“桂阳郡夫人”，长居岭南侍奉张母，以77岁高龄去世，展现了正妻在家族中的重要地位。

梅关古道上的张九龄铜像。

民间传说中还有一位戚宜芬（戚夫人或为侍妾），在开凿梅关古道时剖腹献祭，虽未见正史，却在梅岭脚下的夫人庙中代代相传。三位女性，三种不同的归宿，共同折射出唐代婚姻制度与女性命运的多元面貌。

九龄园：岭南唐代文化的活化石

步入位于田心村的九龄园，时光仿佛回溯到盛唐。这座广东省文物保护单位完整保存着张九龄家族墓群，包括其弟九皋、九章墓，其父宏愈墓。在张九龄墓的右下方不远处还有一古墓，人称夫人墓，相传为张九龄夫人谭氏墓。

张九龄墓出土的“青釉碗”首次“回乡”展出。唐音 摄

1960年的抢救性发掘中，考古人员发现了张九龄墓室内残存的侍女蟠桃园壁画——这是广东境内最早的唐代壁画遗存。墓中出土的滑石碟、青釉碗、玉饰等器物，在今年5月在韶关市博物馆举办的“风度得如九龄否”特展中得以首次“回乡”展出。尤为珍贵的是墓志铭，其确凿记载纠正了《旧唐书》中关于张九龄享年的讹误。

2024年，张九龄诞辰1346周年暨清明祭祖大典活动在位于韶关市武江区西河镇田心村的九龄园举办。陈励 摄

九龄园中的文献公祠为1918年驻粤滇军总司令李根源主持重修。新中国成立后，韶关市政府先后三次拨款维修。如今九龄园已成为海内外张氏宗亲寻根谒祖的重要场所。每年农历二月十四日张九龄诞辰或清明节，这里都会举行隆重的祭祖仪式。

梅关古道：劈山开路的千秋功业

开元四年（716年），张九龄因病归乡，亲历大庾岭“人苦峻极”的艰险后，毅然向玄宗上书请凿新路。历时两年，一条“坦坦而方五轨，阗阗而走四通”的梅关古道横空出世，成为连接珠江水系与长江水系的最近的陆路通道。

梅关古道。

明代学者丘浚评价：“兹路既开，然后五岭以南人才出矣，财货通矣，中原之声教日近矣。”这条古道不仅促进了海上丝绸之路与内陆的贸易往来，更推动了岭南文化的嬗变。

夫人庙。

在民间传说中，工程的艰难被演绎成戚夫人血祭开山的悲壮故事，折射出民众对先贤功绩的朴素感念。而今，这个故事还被改编演绎成短剧《救命！是九龄大人》，紧跟时代展现九龄故里的秀美景色，以历史的画卷开启了一场古今的对话。

短剧《救命！是九龄大人》在韶关始兴取景拍摄。

九龄风度：从历史深处到现代生活

张九龄身上的核心魅力点莫过于“风度”二字，作为“岭南第一人”，张九龄的风度卓绝。史书记载，张九龄去世后，唐玄宗面对新的宰相人选时，总会问一句“风度得如九龄否？” 在韶关，九龄风度，无处不在，点点滴滴，传承古今。尽管始建于北宋的风度楼已湮没于历史，但“九龄风度”却在韶关焕发新生：在韶州公园的西广场，矗立着一尊兼具飘逸与神韵的张九龄雕像。九龄公昂然而立，仰头挥笔，仿佛在书写着曾经的光辉岁月，展现出傲人的风骨；据不完全统计，韶关市各地大型张九龄雕像超过15座；风度书房作为新型公共文化空间，已建成近百个服务点，实现城乡全覆盖；还有2023年启用的风度书院正是韶关建设新型公共文化空间的新探索；张九龄纪念公园2021年在回龙山落成，其仿唐建筑成为城市新地标；文艺创新层出不穷，从粤剧《张九龄》到微短剧《救命！是九龄大人》，让历史人物以崭新形式走近大众；教育传承深入基层，曲江九龄小学以"尚正宽和"为校训，教学楼以“崇信”“崇礼”“崇义”命名。

韶州公园张九龄雕像。

韶关学院教授、张九龄研究专家熊飞认为：“‘九龄风度’可分为‘德’与‘能’两大方面，包括知识渊博、深谋远虑、任事勤勉、尚直守正等内涵，这些品质在今天仍具有现实意义。”

在张九龄的家乡韶关，宰相粉、九龄屐等非遗产品将传统文化融入当代生活；在仁化周田镇风度村，“金鉴流芳”祖祠中的“青钱世泽、金鉴家风”祖训，仍在激励着张氏后人。

韶关始兴城南镇河南村风度书房。

从长安墓志到韶关遗迹，从开凿古道的铮铮斧声到风度书房的星罗棋布，张九龄的身影在历史与现实的交错中愈发清晰。西安董韶容墓的发现，不是研究的终点，而是重新认识这位岭南先贤的起点。在“海上生明月”的千古吟诵中，在遍布城乡的风度书房里，九龄风度正以新的姿态，参与着现代城市的精神构建，见证着岭南文脉的生生不息。

南方+记者 唐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