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来板栗香

苒夏溪

秋风卷着桂花香掠过窗沿时，办公室的小陈突然说：“我老家后山的板栗熟了！大家周末跟我回去摘。”他手机里展示着一张照片，漫山遍野的板栗树在秋阳里泛着深绿。

周六清晨，小陈轻车熟路地在山道上转着弯。“前面那片青石坡，我小时候总在那儿捡板栗，”他指着窗外，“我爷爷说那石头缝里长出来的板栗可甜了，用来焖鸡绝了。”

抬头可见扎根岩缝的板栗树，枝上垂着密密麻麻的板栗苞——像一个个圆滚滚的绿刺猬，尖刺支棱着，有的已经裂开了缝，露出里头红棕色的板栗壳。偶有成熟的板栗砸落，“啪”地一声，带刺的外壳崩开，滚出一两颗圆胖的板栗，壳上覆着细密绒毛。

“当心刺扎手！”小陈从车后备箱翻出布手套递给大家。男同事们用竹竿敲打枝头，板栗苞簌簌坠落，女孩子们跟着小陈的妹妹蹲在地上捡，戴着手套剥开外壳，板栗肉黄澄澄的，凑近能闻到清润的甜香。“这棵是我十岁那年栽的。”小陈摸着一棵树说道。

踏进小陈家门时，院子里已经飘来浓郁的肉香。他妈妈系着蓝布围裙在厨房忙活，案板上摆着刚剁好的土鸡块。“刚摘的板栗得先焯水，”她抓着竹篮往沸水锅里倒板栗，“等会儿和鸡块一起焖，汤汁才会稠。”

鸡肉炒至金黄时，小陈妈妈舀进两大勺自酿的黄酒，再把焯好的板栗铺在上面，加足山泉水，盖上厚重的木盖。锅沿溢出的蒸汽带着板栗的甜和鸡肉的鲜，在堂屋里绕了几圈，又从窗缝溜出去。

“先尝尝这个糖炒的垫垫肚子，焖鸡还得等半个小时。”小陈端来一个瓷盆，板栗焦糖色的外壳裹着晶莹的糖霜。我指尖捏开裂开的壳，金黄的果肉冒着白气——这股甜香，忽然撞开了记忆的闸门。

那是小学三年级，早读课的琅琅书声里，同桌小林突然从书包里掏出个塑料袋，悄悄塞给我几颗圆滚滚的东西。“我妈妈煮的板栗，甜得很。”我偷偷攥在手心，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功夫，飞快剥了一颗塞进嘴里。板栗的甜香在舌尖散开，我们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弯起了嘴角，把剩下的一颗悄悄藏了起来。

后来分班，我和小林被分到了不同的教室。起初还常在走廊碰见时聊上几句，后来课业渐忙，见面的次数也少了。可每年秋天板栗刚熟的时候，她总会给我送来一个小小的保鲜盒，里面装着满满一盒圆胖的板栗，外壳被煮得发亮。

“开饭咯！”小陈妈妈揭开锅盖的瞬间，浓郁的香气轰然炸开。金黄油亮的汤汁裹着油亮的鸡块，板栗吸足了肉香，轻轻一抿就化在嘴里。“发什么呆呢？”小陈给我碗里夹了块鸡肉，“我妈说这筐板栗都给你带回去。”

我咬下板栗，甜意混着肉香从舌尖漫到心口——原来有些味道，真的会像秋天的风，一吹就漫过好多年，而有些温暖，总藏在带着烟火气的馈赠里，从未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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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 李树玲 蓝军

编辑 植东方

审核 刘迪

终审 张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