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汕头市第四人民医院的慢性精神科病房，时间往往是缓慢而重复的。对于许多长期住院、缺乏家人探视的患者来说，世界缩小为病房的白壁，三餐饭食是日子里最单调的刻度。

然而，总有一些时刻能打破这种沉寂。是医生轻声问候时，送上一个热气腾腾的肉包；是完成“好好听话”约定后，医生悄悄塞过来的红彤彤的柿子……微不足道的小零食，在这个特殊的病区里，成了比药物更先解开患者心门的“钥匙”，也见证着一场场关于信任与治愈的“双向奔赴”。

为患者送上温暖的情感“补给”

汕头市第四人民医院是汕头市精神卫生中心，承担着汕头市精神心理疾病防治管理、社会心理服务体系建设、社区精神康复服务技术指导等工作。作为全市严重精神障碍患者管理的“压舱石”，该院的慢性精神科病房里收治了不少社会功能受损严重、缺乏家庭照护或需要长期托养的慢性精神疾病患者。

汕头市第四人民医院是汕头市精神卫生中心。  南方+ 彭深 拍摄

该院精神二病区主任黄佩珊介绍，慢性精神疾病患者往往反复住院，长期的住院治疗，不仅给患者家庭带来沉重的经济负担，也消耗着家人的情绪与时间。因此，部分患者长时间缺乏家人探访。

尽管院方变着花样提供了满足营养支持的多元菜式，日复一日的长期治疗生活，难免也会让患者感到饮食上的单调。特别是，缺乏家属探望的部分患者，当看到其他患者的家属带来了零食，不免产生心理落差感。

“他们有时也会像孩子害羞一样，感到很不好意思地问我们‘可不可以给我一点’。”精神八病区主任马淑君说，她和病区医护团队会尽量满足患者的要求。他们同时也观察到，吃零食这件小事，可能直接影响着患者的情绪，乃至影响着他们的康复效果。

马淑君(右二)正在与团队讨论怎样照护病区患者。  南方+ 彭深 拍摄

黄佩珊有着类似的看法，她萌生了一个想法：“除了常规的医疗手段，我们还能做些什么？在让患者解馋的同时，是否有助于提升病区的规范管理水平？”于是，从医护人员的专业洞察与内心深处的关爱出发，一种自发的、不成文的“奖励机制”悄然诞生。

“我们把肉包等作为奖励给‘听话’的病人，鼓励他积极配合治疗，穿好衣服、配合活动、规律洗澡，形成有序的生活秩序。”黄佩珊说。她解释，这并非持续的“加餐”，而是一种即时的、正向的反馈。

在精神八病区，同样的故事发生着：医护们有的从家里带来饼干、糕点等点心，有的特意购买水果、肉脯等潮汕小零食，在三餐之余为患者补充能量、调节口味。

一个水果、一块饼干、一个肉包，这些在外面世界微不足道的东西，在这里成了最高效的“沟通语言”，成了安抚患者情绪的“良药”。它奖励的是患者迈向康复的每一个微小进步，鼓励他们主动参与劳动、按时吃药、保持个人卫生、情绪稳定，帮助他们重建破碎的生活秩序，恢复缺失的社会功能。

从“想要个柿子”到“送你一个苹果”

真正的医患关系，从来不是单方面的付出，而是双向的情感流动。这在慢性精神病区里体现得尤为深刻。

黄佩珊分享了一个印象深刻的故事。一位从十几岁即发病、如今已年近四十的男性患者，他的父母早已离世，亲戚也鲜少探视。他病情发作时力大无穷，极具破坏性。有一次，黄佩珊尝试与他沟通，问他想要什么。患者低声说：“现在正是红柿当季，我想吃个柿子。”还特地说自己“并不贪心，只要一个”。

“那你先安静，配合治疗，我去买给你好不好？”黄佩珊介绍，一场“交易”由此达成了。第二天，患者得到了柿子，也得到了承诺之外的关怀。此后，他的发作次数明显减少。“对他表示关心，给他一点物质上的支持，慢慢地，他也逐渐配合治疗。效果还很明显呢。”黄佩珊说。

在精神八病区，马淑君则常被患者们的“回馈”所感动。有时，家属带来一些水果零食，患者会主动提出：“医生，送你一个苹果。”马淑君说，尽管医护人员总是婉拒，但她能感受到这份心意的珍贵。“其实，只要用心对他们好，他们都会记在心里，会感动。”她说。

这种双向的奔赴，构建了一个强大的“疗愈场”。医生付出的一点关心，患者回报以信任和配合；患者的每一点进步，又给予医生欣慰与成就感，以及继续前行的力量。

在精神二病区，医护团队正在检查患者的康复情况。  南方+ 彭深 拍摄

当被问及做这些事的感受时，黄佩珊和马淑君的回答出奇的一致，没有华丽高调的形容词，只是朴实说“这没什么的”。

黄佩珊表示，这是她出于医者发自内心的做法，她觉得付出一点点努力，就可以让患者感受到关爱，她也收获了开心。她认为，患者配合治疗，他们的工作开展也更顺利了，“我觉得这没什么值得称颂的，是我们平常应该做的。”

马淑君则表示，慢性精神障碍患者长期住院，医护人员是日常中陪伴他们最多的群体，“我们并没有把他们当病人，而是当朋友，甚至是当作亲人一样照护。我们发自内心去关心他们，也能感受到他们对我们的关心。”

一个肉包，能让患者感受到家的温暖；一份零食，能让患者感受到被重视的喜悦；一次耐心陪伴，能让患者重拾面对疾病的勇气。爱心、责任心和同理心流淌在汕头市第四人民医院的各个病区，内化为一群医护工作者习以为常的关爱与照护。在这个小小的的世界里，一个肉包、一个柿子传递着医者的温度，也见证着医患双向的奔赴，诠释着医疗的精神——有时是治愈，常常是帮助，总是去安慰。

文/图：南方日报、南方+记者 彭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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