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石，跳进海深处

文/胡子

胡子  学过水产养殖，2015-2017年曾在南太平洋库克群岛工作。

库克群岛是南平洋深处的一个岛国，岛上主要居民是毛利人，南半球和北半球的季节相反，一二月是岛上一年中温度最高的时节，但受海洋气候影响，这里没有真正的酷暑，32℃是我印象里的最高温。

黑石位于主岛拉罗汤加西北处，是当地有名的旅游景点，常有游客来此观景拍照，不过对于附近的少年们来说，到黑石跳水，是他们绝佳的消暑方式之一。

黑石是一块离岸不远的玄武岩巨石，从左到右呈坡状矗立在潟湖之上，百万年来，表面由潮水冲刷出了肉眼可见的缝隙。退潮时，黑石和岸边形成的通道里的海水不过腰深，适合我这样不会游泳的人在其中玩耍。

躺在水面上，看军舰鸟盘旋在上空。军舰鸟不苟言笑，展开的翅膀像字母M，充满攻击性的线条让人联想到恐龙时期的翼龙，不禁怀疑它们落地时是否也能像翼龙一样用翅膀上的两个尖尖抵地行走，威严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拖着长长尾巴的白尾鹲却是另一个景象，丝带般的尾翼划过蓝天，自由飘逸。看着看着，意识逐渐松弛下来，仿佛置身于梦幻的泡泡时光里。

潮水继续上涨，到一定深度，长坡形的黑石就成了受毛利少年们欢迎的跳水台。大家入水的姿势各异，有的站在岩石边，像刚刚放学回家的孩子或者下班后的大人，一跃侧身倒入沙发，由宽厚温柔的水托住疲惫的自己，落入水中的少年激起高耸的白色水花，引得旁边朋友们哈哈大笑。

接下来一位少年，铆足劲腾空而起，双手向后延伸至最远处，整个人像一个紧绷的字母C，试图让柔软的腹部获得最大程度的入水面积。但下落过程会削弱这股力量，“C”被翻转，最后还是一屁股“扑通”坐进水中。

大家不断展示自己擅长的入水方式。有个少年在岩石上助跑几步，像火箭那样将笔直的身体带到尽可能高的空中，然后在即将往下坠落时，他伸开双手感受风，背上的肌肉清晰可见，有着和军舰鸟一样的威严美丽。

有的少年起跳并不用力，但当身体在半空中和水面保持平行时，往两侧自由伸展的双手使得他们也像御风飞行的鸟，只不过是另一种轻巧的放松感，也很美。还有一位少年，我没看清楚他是采取前翻还是后翻的起跳姿势，只注意到他在空中停留的那一秒像催眠过后的人，慵懒地平躺在空气中，和魔术一样奇幻。

跳完水的少年们回到岸上休息，侧卧在石头上，头枕足球或排球，一边喝水，一边和朋友说话。

一二月，是库克群岛的飓风季，猛烈的风从遥远的海面带来一重又一重的巨浪，最终汇聚在黑石与岸边形成的狭窄通道里，冲击出急促而有力的四散水花，让人产生本能的害怕并急忙离开，但毛利大人们却像贪玩的孩子，站在岩石边缘，任由激荡的浪花将自己淹没。

不过仔细想想，我这个来自遥远北半球的东方人，内心对变化的渴望和好奇和岛上的毛利人并没有什么不同，我不也在恶劣天气出来散步了吗？岛上生活过于平静，连气温也总是恰到好处地舒适着，而太漫长的舒适会让人觉得无聊，偶尔来一个18度的凉爽天，我们都会欣喜地拿出毛衣或者羽绒服穿上。

来源：《广东第二课堂》（小学）2025年7·8月刊

编辑：张家瑜  插图：小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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