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果香 客家情"⑰丨许勇开:《朱砂痣》

樟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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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推荐:《朱砂痣》

岭南的夏日,总被一抹浓烈的红点燃。当漫山遍野的荔枝熟了,红云翠雾便沉沉地压弯了枝头。在那毗邻香港、素有“小香港”美誉的樟木头镇,我邂逅了此生最具征服力的岭南佳果——荔枝。那饱满多汁的甘甜,连同荔枝人勤劳致富、热情好客的美好品格,从此化作心头的朱砂痣,经年不褪。

二十年前初到樟木头工作时,恰逢盛夏召开工作会议。会议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洒下金色的光缕,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就在会议间隙,领导笑意盈盈地捧出一篮玛瑙似的荔枝,红艳果壳上还沾着晶莹的晨露,翠叶衬得果色愈发鲜亮。“这是咱们樟木头的土产,大家尝尝鲜!”带着浓郁客家腔的热情招呼声响起,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掰开薄如蝉翼的果壳。雪白果肉宛如凝脂,清冽甜香倏然漫过鼻尖,仿佛裹挟着岭南清晨的雾气与阳光。当牙齿轻叩脆嫩果肉,酸甜交织的汁水在舌尖迸裂,恰似饮下整季岭南的雨露阳光,那滋味瞬间将人卷入一场味觉的狂欢。那一刻,苏东坡“日啖三百颗”的痴语,不再是遥远的诗句,而有了实实在在的具象。

樟木头的丘陵地貌,宛如大自然精心打造的摇篮,原是荔枝生长的天然温床。亚热带季风轻柔地拂过层层叠叠的荔枝林,每当花期来临,细碎黄花便如同金色星雨般簌簌洒落,引得蜂蝶如云般汇聚。养蜂人老陈总爱把蜂箱错落有致地摆在林间,他常眯着眼睛,满脸骄傲地说:“这荔枝蜜最是金贵!晨露未晞时采的蜜,能尝出月光的清冽。”闲暇时分,我常在花荫下驻足。看工蜂忙碌地振翅,在花蕊间穿梭,酿就琥珀琼浆。微风拂过,花枝摇曳,恍惚间竟分不清是人在赏花,还是花在酿人,只觉自己也融入了这如诗如画的景致之中。

在夏日炎炎的季节里,时光仿佛被赋予了魔力,悄然酝酿着一场盛大的味觉盛宴。当荔枝渐渐褪去绿色外衣,继而换上红艳艳的靓装时,阳光穿透葱茏翠绿的叶隙,照耀着那串串火红而饱满的果实。荔枝,这位夏日里的甜蜜使者,用它那独特的魅力为世间增添了一份生机和美好。瞧,那一串串、一簇簇荔枝如“飞焰欲横天”般缀满枝头,远观似红云浸染林间,近看单颗呈心形或卵圆形,缝合线纹理随品种隐现可见。从纹理上看,那些长得饱满圆润、皮薄多汁的荔果,仿佛稍稍触碰皮层就要引发爆裂开来,让人不禁心生怜惜与期待。这时候,若实在忍不住想摸摸荔果,那种感觉就如同看到小姑娘嫩红嫩红的小脸蛋,忍不住想轻轻地“掐”她一把才过瘾。当你轻轻抚摸荔枝的外壳,那表皮密布突起的颗粒,像一个个小小的“疙瘩”,触碰它时感觉有点轻微扎手,可也正因这轻轻一“扎”,才让人印象深刻,仿佛与荔枝有了真实而独特的情感接触。徜徉于果实累累的荔林下,总有一股淡淡的荔香撩拨鼻翼,引得人们不由自主地“多情”深呼吸。面对这般诱人的荔枝,又有谁能不舌床生津,垂涎三尺呢?这时候,你若被荔枝园主人看出你的心思,他们会热情好客的对你说:“靓仔,小妹,你们想吃荔枝吗?想吃就自己摘,别为难自己哟,说着,哈哈哈……”把所有在场的人都逗得乐不可支。当味蕾被荔枝清甜的果汁俘获,兴许,用“沁人心脾”“心旷神怡”之类的词语,都无法准确表达此时此刻内心的感觉与情愫。

荔枝未成熟之前,荔叶是绿色的,荔果也是绿色的。整个荔枝林,都是绿的主题。如果把未成熟的荔果比作“绿宝石”,那么成熟的荔枝可不可以比作“红宝石”呢?

是的,“红宝石”。叶衬“红宝石”,醉美熟荔枝!盛夏的荔枝市集,宛如一幅色彩斑斓的画卷,总染着胭脂色。晨光熹微时,市集便热闹起来。妃子笑披着绛纱,糯米糍裹着绯云,桂味缀着玛瑙,在摊位上流淌成五彩的河。戴竹笠的果农们操着客家话,热情地招揽顾客,他们眼尾的笑纹里,漾着岭南特有的暖意。有个阿婆总托着翡翠色的果子,笑容和蔼地念叨:“后生仔,这可是观音娘娘眉心的露水化成的。”后来深入了解才知,这碧玉般的“观音绿”确是樟木头独有的仙品,它还有着一段传奇故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樟木头观音山下有一户淳朴善良的农家。有一天晚上,夜色如墨,忽然来了一个十五六岁、穿着豆绿齐胸襦裙的小姑娘。她神色疲惫,自称走了很远的山路,想要向这户农家讨杯水喝。农家老夫妻出于同情与怜悯,赶忙把小姑娘迎进家里。他们不仅给小姑娘端来甘甜的蜂蜜水,还特意准备了丰盛的晚餐招待。小姑娘吃得津津有味,吃饱喝足后,对老夫妻心存感激。她十分诚恳地对老夫妇说:“听说这村中你们家的荔枝最甜最好吃,能摘两颗给我尝尝吗?”老夫妻面露难色,难为情地说:“我家荔枝还不成熟,那果皮还青着呢。”可老夫妻见扭不过小姑娘,便带着她来到离家最近的那棵经过几代人嫁接的最古老的荔枝树下,挑了两颗微微带红的荔枝给她。小姑娘一边吃,一边连声称赞:“荔枝真甜真好吃!这是我吃过的最好的水果了。”老两口不相信,顺便也摘了两颗尝了尝,味道果真出乎意料的鲜甜,那滋味仿佛是人间至味。老两口惊喜万分,但回头看时,那小姑娘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老夫妻莫名其妙,心里暗忖:这姑娘莫非是天上仙女幻化而来点拨自己的吧,要不然,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要去尝尝荔枝树上那青而未熟的荔枝果?此时此刻,老夫妇只好向小姑娘消失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消息不胫而走,四邻八村的果农纷至沓来,向老夫妻打听情况,并向老夫妻要了嫁接荔枝的技术和树苗进行嫁接培育。就这样,经过岁月的流转,整个樟木头的山山岭岭都栽上了观音绿,它也从而成了当地果农经济发展的靓丽名片。

最难忘那次上山帮同事摘荔的经历。踩着竹梯,小心翼翼地攀上三层楼高的树冠,枝桠在风中摇晃成摇篮,发出吱呀的声响。稍不留神,便被花椿象的“金汁玉液”袭个正着,火辣辣的灼痛瞬间袭来,惹得同伴笑骂:“这是要扮关公么?”可即便如此,大家依然兴致勃勃。在树上,我们一边采摘,一边说笑,不时还会互相打趣。待箩筐盛满晚霞归家时,指甲缝里渗着的荔汁清香,竟比任何护手霜都来得珍贵。那一路,欢声笑语回荡在山间,仿佛连晚风都染上了荔枝的香甜。

廿载光阴如白驹过隙,悄然流转。我看着荔枝人用勤劳的双手,将土地耕成翡翠海。他们嫁接的不只是果木,更是对季候的驯服;修剪的不单是枝杈,更是对丰年的祈愿。某个蝉鸣聒噪的午后,炽热的阳光洒在大地上,我见果农在电商冷链车前擦拭汗珠。他们的脸庞被晒得黝黑,汗水湿透了衣衫,可眼神中却满是对未来的希望。那一刻,我忽然懂得,这些缀满枝头的红宝石,原是土地写给时光的情书,饱含着果农们的心血与期待。

“蝉鸣唤醒初夏,骄阳点燃梦想”。晨曦微露的早晨,装饰一新的荔枝公司广场,彩旗飘飘,气球溢彩。各具特色的荔枝摊位前人头攒动,前来洽谈生意的商家与荔枝业主呈现出商谈甚欢,购销两旺的景象。舞台背景墙上“樟城荔枝,香飘万里”八个大字在各种饰品和色灯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大气与炫目,恰好印证了顾客、游客以及商家对樟木头荔枝,尤其是观音绿品牌的信赖与追捧。原来这是樟木头镇党委和政府高瞻远瞩,积极谋划的一年一度荔枝节的活动中心。政府一般选择在每年的六月份举行“荔枝节”活动,活动期间,现场热闹非凡。有精彩绝伦的文艺表演,歌舞、杂技、戏曲轮番上阵,引得观众阵阵喝彩;有商贸洽谈,各地的商家汇聚一堂,共同探讨荔枝的销售与合作;还有文旅宣传,向游客们展示樟木头的自然风光与人文风情,把荔枝节搞得红红火火热热闹闹的。

如今,樟木头的荔枝园被打造成了丰富多彩的旅游胜地。当你踏入“荔枝采摘区”,可以亲手摘下新鲜的荔枝。指尖触碰果实时的触感,剪刀剪下果柄时的清脆声响,以及品尝自己采摘的荔枝时那加倍的甜蜜,都让人感受着丰收的喜悦。在“荔园穿越区”,你可以乘坐电动游览车,沿着蜿蜒的小路穿梭在荔林之间;也可以坐上缆车,从空中俯瞰整个荔园景观,那层层叠叠的绿意,那点缀其间的点点红果,仿佛一幅立体的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让你体会放松的滋味。还有“荔园茶道”,在静谧的环境中,周围荔枝树环绕,花香与茶香交织。你可以品一杯清香四溢的荔枝花茶,看着杯中茶叶舒展,轻抿一口,茶香与荔枝的清甜在口中交融,让每一种需求都得到满足,每一份情感都得到释放……如此,那又是怎样舒心的文旅体验呢?

我作为新莞人的一份子,樟木头的发展变化我耳闻目睹,见证不凡;樟木头的新鲜荔枝,我吃了一年又一年,真可谓百吃不厌,唇齿留香,记忆永恒。我之所以舍不得离开樟木头,是因为这里有适合我的宜居环境,有亲如兄弟的客家人,还有我心心念念永世难忘的各种各样的荔枝!一种“愿做岭南人,百年啖荔枝”的情怀和自豪感,仿佛深入了我的灵魂和血脉。

而今每逢荔熟时节,我仍会循着记忆的甜香重返旧林。漫步在熟悉的荔枝树下,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齿间迸裂的琼浆里,廿载光阴竟化作琥珀色的酒酿。那些在绿云间挥汗的身影,那些盛满竹篮的笑语,早把樟木头的山水酿成了陈年荔枝酒。苏子“不辞长作岭南人”的咏叹,在此刻愈发清晰——原来人与故土的羁绊,本就是粒不会褪色的朱砂痣,相伴一生,无论时光如何流转,这粒痣都将永远镌刻在心底。


通讯员:樟木头镇融媒体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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