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杂志全媒体记者 | 陈冰青

实习生 | 丁陆薇 林依晴

通讯员 | 广东省档案馆

当第十五届全国运动会的倒计时牌一天天更新，粤港澳大湾区正以一场前所未有的体育盛会，书写着区域协同发展的新篇章。从1987年六运会首次引入港澳元素，到2001年九运会见证“中国澳门”首次亮相，再到2025年十五运会实现三地联合办赛，全运会始终是观察粤港澳融合进程的独特窗口。

广东省档案馆最新开放的218件全运会档案，不仅揭开中国首个吉祥物“阳阳”的设计密码，更以“体育为媒”的历史脉络，展现大湾区从“赛事协作”到“规则衔接”的深层跃迁。

广东省档案馆最新开放的218件全运会档案

大湾区融合的“破冰者”与“加速器”

体育赛事历来是区域融合的绝佳平台，而粤港澳三地通过全运会这一国家级体育盛事，走出了一条独具特色的融合之路。

1987年六运会，香港足球协会会长霍英东率领的香港参观团首次亮相，随后广东省体育总会邀请香港参加“六运杯”足球赛，香港足球总会派出香港队参赛。这一看似普通的足球赛事，实则奠定了粤港体育交流的基础，更为后续“省港杯”等跨境体育赛事埋下了伏笔。

广东省体育总会向香港足球总会发出的“六运杯”邀请函与香港总会派队参赛的复函

广东省档案馆公布的档案显示，1987年香港参观团访问广东时，霍英东等爱国企业家不仅捐赠资金支持赛事，更通过商业合作探索体育产业化路径。档案中保存的九运会火炬传递方案显示，2001年香港、澳门同期传递活动覆盖200万市民，这种大规模的体育文化交流，远比单纯的经济合作更能触动人心，成为粤港澳三地情感共鸣的催化剂。

30多年以来从“物理联通”到“制度创新”，《南方》杂志记者参观全运会档案时发现，全运会场馆建设始终与大湾区空间重构同频共振。1987年建成的天河体育中心，通过“体育综合体+商业集群”模式，推动天河区从郊区跃升为城市新中轴线核心区，其改造升级的“全民无界体育公园”理念，预示了2025年十五运会“体城融合”的规划方向。

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六届运动会的天河体育中心体育场全貌明信片

而九运会时期首创的“一赛事一次跨三境”通关模式，通过“前置查验、封闭运作”实现跨境要素高效流动，这种制度创新在十五运会中演变为覆盖19个赛区的“一事三地”协同机制，为大湾区要素市场一体化提供实践样本。

2001年澳门代表团在九运会开幕式上首次以“中国澳门”名义亮相，比CEPA协议早8年验证了“一国两制”的生动实践。澳门承办九运会曲棍球预赛，不仅展示了其体育设施水平，更通过体育赛事这一载体，强化了澳门作为中国不可分割一部分的认同感。档案中保存的这些珍贵记录，见证了粤港澳三地从“各办各赛”到“联合办赛”的渐进融合过程。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2025年十五运会“跨境联队”机制在历史档案中找到了雏形——2001年曲棍球预赛中，粤澳两队已开展联合训练。这种超越地域界限的体育合作模式，与《粤港澳大湾区发展规划纲要》中“联合打造国际性品牌赛事”的目标形成历史呼应。

香港特区代表团筹委会发出的关于申请使用九运会会徽及吉祥物图案的函（左）；九运会男子曲棍球预赛将在澳门举行，这是澳门特区体育发展局发出的邀请函（右）

从六运会的“破冰接触”，到九运会的“深化交流”，再到十五运会的“深度融合”，粤港澳三地通过体育这一共同语言，逐步构建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融合发展新格局。

吉祥物“阳阳”原稿的岭南密码

在广东省档案馆珍藏的档案中，中国体育史上第一个吉祥物——六运会吉祥物“阳阳”的原作图稿尤为引人注目。这只以山羊为原型的吉祥物，脸上带着笑容，穿着印有会徽的红色背心，不仅是中国大型综合性运动会吉祥物的首创，更是岭南文化符号现代化转译的经典案例。

“这只天真可爱的卡通小羊羔，一问世就受到大家的喜爱，成为当时社会的一大‘顶流’。”广东省档案馆利用服务部二级调研员张凌介绍道。

“吉祥物‘阳阳’是由广东著名漫画家方唐设计的，当时设计图样一出，第一时间得到审稿小组的全票通过。省档案馆完整保存了41张珍贵的‘阳阳’原作图稿，生动呈现了吉祥物的原始面貌。”张凌说，“阳阳”的卡通形象与岭南农耕文化形成了巧妙呼应，其设计过程本身就是一次文化创新的过程。

同时，六运会同样是全运会吉祥物概念的起点。

六运会吉祥物“阳阳”原作图样

“阳阳”的诞生标志着中国体育文化符号创作进入新阶段。

与“阳阳”相呼应，九运会吉祥物“威威”醒狮造型则提取了南粤醒狮的麒麟纹样，档案显示其设计稿修改达17次，最终47%的纹样占比成为非遗创新典范。这些文化符号的创新，不仅丰富了全运会的文化内涵，更成为传播岭南文化的生动载体。

九运会文化符号图册和九运会会徽、吉祥物“威威”图样

周边纪念品档案揭示了文化符号的商业价值：印有吉祥物的时钟、陶瓷杯等产品形成完整IP产业链，相关商品销售额超2000万元，相当于当时广东文化创意产业年产值的1/10。这种将传统文化元素与现代商业运作相结合的模式，为后来中国体育文化产业发展提供了宝贵经验。

六运会纪念时钟

六运会首次创作的会歌《中华之光》，作曲家郑秋枫将粤剧“乙反调”融入进行曲，五线谱中独特的节奏型成为岭南音乐现代化的标志。这些文化创新实践，使全运会不仅是体育竞技的舞台，更成为岭南文化展示与传播的重要窗口。

六运会会歌《中华之光》手稿

粤港澳三地情：市场化运作的携手之旅

1984年，广东六运会筹备团队面临资金缺口挑战时，开创性成立全国首个全运会服务总公司，这一国家级“奖状”般的创新举措，不仅解决了筹办资金问题，更开启了粤港澳体育产业合作的先河。

通过发行体育基金奖券（共7000万张）、出售会徽吉祥物专用权等市场化手段，六运会超额完成3000万元集资目标，其中近百家中外企业争购六运会会徽、吉祥物的专用权，富士、柯达及可口可乐等国际品牌都参与其中。

中国第六届运动会体育基金奖券的样本

九运会进一步深化市场机制，成立粤兴有限公司专业负责集资，通过265家单位赞助、503万元实物捐赠等渠道，最终筹资超1800万元。其开创的有偿电视转播权转让模式，被国际奥委会视为中国体育产业化的里程碑。

这些市场化运作不仅解决了资金问题，更促进了粤港澳三地企业的交流合作。数据显示，两届全运会通过市场化运作共筹集资金超1.2亿元，相当于当时广东省年财政收入的1/50，其中不乏粤港澳三地企业的共同贡献。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六运会体育基金奖券的成功发行，为后来中国体育彩票体系奠定了基础。而九运会首次有偿转让电视转播权，则为中国体育赛事商业化运作提供了重要参考。这些创新实践，不仅推动了粤港澳三地体育产业的融合发展，更使体育成为三地经济合作的重要纽带。

关于上报《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九届运动会电视报导权开发规则》的请示

档案中保存的《六运会会徽吉祥物使用专利转让办法试行草案》，见证了中国体育知识产权商业化的开端，这种知识产权保护意识的觉醒，对后来粤港澳三地文化创意产业合作产生了深远影响。

从六运会到十五运会，粤港澳三地通过体育这一特殊媒介，实现了从“以赛促城”的城市进化，到市场化运作的产业探索；从岭南文化的现代转译，到粤港澳大湾区的体育融合；从科技赋能的数字革命，到志愿服务的制度化建设。

广东省档案馆开放的这批全运会档案，不仅记录了广东体育事业的发展轨迹，更折射出改革开放前沿地的创新基因。随着十五运会的临近，这些创新精神将继续引领粤港澳大湾区体育事业的发展，为新时代体育强国建设提供“广东样本”。

体育作为粤港澳三地融合的“催化剂”和“粘合剂”，必将在未来大湾区建设中发挥更加重要的作用。

本文责编丨刘树强

统筹丨刘龙飞  蒋玉

编辑丨周丽娜 林琳

校对丨华成民

来源丨南方杂志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