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5月,张子枫、马伊琍主演的华语新片《花漾少女杀人事件》在法国戛纳电影节表现不俗,成功入围戛纳电影节“导演双周”单元,该展映单元旨在挖掘新锐导演。

执导《花漾少女杀人事件》的周璟豪毕业于哈佛大学计算机专业,曾是硅谷的一名程序员,后因兴趣使然,转入电影创作赛道。

蛰伏近十年,首部长片便一鸣惊人。
上周末,影片公映,豆瓣评分7.4,好于85%的悬疑片。
《花漾少女杀人事件》是一部标准的悬疑片,开头便抛出片名中的杀人事件:偌大的冰场上,两个女孩在忘情滑冰。突然,瘦小的江宁(张子枫 饰)飞起一脚,用鞋底的冰刀割破了钟灵(丁湘源 饰)的喉咙。血溅了江宁一脸,她却对着镜头如释重负地微笑。

当悬念前置,观众的好奇心也被调动,带着悬而未决的疑问开始看片,并试图在情节发展中找到“她为什么杀人”的蛛丝马迹。
时间线回到3个月前。江宁为了花滑竞赛日复一日地枯燥训练,但无论怎么努力,也发挥不出最好水平。母亲(马伊琍 饰)曾是一名花滑选手,退役和离婚后把人生的希望寄托在了女儿身上,对江宁极为严苛。

江宁惧怕母亲的强势,纵然精神状态不济,仍是如疯魔般规训自我,直到她认识了在冰场打工的孤儿钟灵。钟灵视滑冰为爱好,过着随心所欲的生活。江宁羡慕钟灵的自由,不由自主地跟着她去旱冰场玩闹,还认识了心仪的男孩。

与此同时,母亲发现钟灵的花滑天分胜过江宁不少,出于教练的本能,决定将她培养为专业选手。
江宁萌生了敌意和恨意,她认为自己被否定的不仅是十几年的训练生涯,连稀薄的母爱也被这个闯入者抢走了。

《花漾少女杀人事件》的监制是中国台湾影人陈正道,其拍摄的悬疑类型片《催眠大师》《记忆大师》和剧集《摩天大楼》均口碑不俗。他擅长在家庭伦理的框架内埋入曲径通幽的心理惊悚暗线,让人性中那些暧昧不明的灰色地带一点点浮出水面。
本片受到陈正道的影响,用精致的视听元素把这个家庭悬疑故事包裹得密不透风,一笔笔构建了多层反转的故事本体,并给予演员极大的表现空间。
张子枫再度演技大爆发,贡献了老辣的表演,演出了江宁的执着、紧绷、阴郁和狠厉。演“疯”的外放情绪不难,难的是兼具疯狂和隐忍,诠释平静面容下的疯痴,令人欣慰的是张子枫对角色的完成度很高。

从文本层面看,本片显然受到经典悬疑电影《黑天鹅》《搏击俱乐部》《未麻的部屋》的启发,某些情节的设置与其有相似之处。
例如江宁对花滑“不疯魔不成活”的病态依恋一如《黑天鹅》中痴迷于芭蕾表演的妮娜;江宁与钟灵的竞争关系也有点像妮娜与对手莉莉的较量。而反复使用的镜面、浴缸等意象也不能不让人联想到《未麻的部屋》。

《花漾少女杀人事件》的悬疑编织得不错,但珠玉在前,难免有借鉴成分。影片更让人动容的是对女性情感连接的呈现,这是更加本土化、落地化、私人化的能引发女性观众广泛共鸣的优势。
江宁、母亲、钟灵,犹如三个端点,两两之间都可牵出细细的游丝。

华语银幕向来对母女之间紧密捆绑的窒息式依恋讳莫如深,而江宁与母亲的病态共生,把这种有毒的母女关系摊在了聚光灯下。
在这个没有男性的家庭里,两人相依为命多年,情感边界相当模糊,无限度介入彼此的生活,母亲过度控制女儿的生活,女儿过度依赖母亲的认可。

江宁短时间拥抱了正常同龄人的玩乐生活,但在旱冰场看到母亲的影子就开始害怕,立刻收拾东西回家,生怕母亲不悦。因为这次放纵,母亲用冷暴力的方式惩罚她,对其的训练进度不闻不问。江宁其实根本分不清自我需求与母亲需求,由于害怕被情感抛弃,继承了母亲“夺冠”的执念,并屡次因表现不好萌生愧疚。

两人都没有朋友,也没有正常的社交,共享着同一套成功学价值观。她们是冰封在冰窟窿里的一对尸体,一只手去够那遥不可及的“冠军梦”,另一只手在无休止的追梦中拖着对方一起下坠。
在愁云惨淡的家庭氛围中,偶有闪光的须臾时刻:母女俩在狭小的卫生间内分别泡浴缸和冰桶,江宁观察到母亲心情不错,小心翼翼地提出同泡的请求,在母亲“只准这一次”的许可中高兴地跳入浴缸中。江宁意识到母亲的失职,却不让外人(钟灵)说她半点不好,反而用苦行僧般的自我压抑、抹去自我人格的花样讨好来维持母女关系的平衡。
再来说江宁和钟灵,在揭开“一体两面”的神秘面纱前,影片前半段的两人是标准的“女同性恨”关系。这是中文互联网新近流行的名词,它和性缘关系中的“女同性恋”无关,而是用来形容女性之间复杂别扭的情感纠葛,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爱恨夹杂。

典型例子是甄嬛与安陵容,“鸟嬛文学”细密诉说了安陵容对甄嬛幽微的嫉妒、眷念以及失衡心态下的强烈占有欲。
起初,江宁是喜欢钟灵这个朋友的,她过着自己向往的人生,为苦修人生推开了一扇用来呼吸的窗口。江宁试着与她同行,模仿她的生活方式,看她在鱼龙混杂的旱冰场游刃有余,分辨异性的真心与假意。

但随之而来的是竞争——天赋型选手钟灵得到了母亲的肯定与偏爱,还住进了自己家。江宁警铃大作,将她视为假想敌,高度在意她的一言一行,试着竞争母亲的关注度,甚至产生了伤害她、消灭她的想法。江宁在意的是“到底谁是谁的陪练”,并依赖于外在的判断确立自身的主体性。不管爱恨何时占据上风,钟灵都是江宁的一面镜子,映照出心底最隐秘的一角。
当《花漾少女杀人事件》揭晓谜底时,资深的影迷观众或许不会感到十分惊艳,但影片对于女性关系的刻画却有八分异彩——烈得灼人、痛得窒息,滋生于东亚女性群体的共性困境浇灌在了角色身上。
撕下悬疑、惊悚的类型标签,也能在影片中尝到凛冽的余味,这或许就是它的复合型魅力。
作者 | 艾 米
编辑 | 楼 主
校对 | 赵立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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